首頁 章開沅口述自傳

2.私塾啟蒙

我的啟蒙教育是在家塾裏接受的。我們大家族的教育,新舊雜陳。父親那一輩已經有很多進新式大學了,但父親卻隻受私塾教育。我出生的時候已是20年代後期,理應接受新式教育了,但家裏卻還有一個私塾。接受祖父親自培養的大哥,就長期在私塾讀書,沒有上過新式小學。直到30年代初到武漢時,在武漢大學上學的舅舅實在看不過去,說:“你這麽大了還讀私塾,不像話,今後跟我補習。”經過舅舅的努力,大哥終於在武漢上了中學。

我大約在三四歲的時候開始混在年輕的父輩和同輩孩子中間,在私塾接受啟蒙教育。私塾正中有一個很大的牌位,上麵寫的,還是“天地君親師”五個大字。叔叔們、哥哥們每天對著牌位磕頭,我也一起磕頭。我現在完全記不清楚在家塾學到了什麽,唯一有一點印象的是跟著老師描紅。

我發蒙的時候,家塾的先生也處在更新換代的關口。原先的先生姓王,有科舉功名,學問不錯,孩子們都稱他為“老王先生”。但老王先生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不久就告老還鄉了。接老王先生教席的,是他的兒子,我們稱他“小王先生”。小王先生大概舊學不行,新學也不行,因此孩子們有點瞧不起他。叔叔們、哥哥們在背地裏都有一些抱怨,但大家都很克製,無人公開發難。

我年紀最小,啥都不懂,卻別出心裁地來了個惡作劇。我找來一張紙,準備寫一張譏諷小王老師的標語。我想寫“小王老師是烏龜”,但“烏龜”的“龜”字實在太難寫,我就畫了一隻小烏龜代替“烏龜”二字。弄好了,偷偷地將它擺在先生的桌上。小王先生看到了,非常生氣,憤而辭職。我們家的私塾,就這樣垮掉了。大一點兒的孩子去離家較近的襄垣小學上學,我則退回天井,繼續過觀察小動物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