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安與河北之間:中晚唐的政治與文化

三、動亂中的葬禮

正是由於年號的書寫具有實錄性,我們也可以借助行用唐、燕年號墓誌的分布、數量等窺見雙方控製範圍的消長,不過由於目前所發現的墓誌絕大部分皆出自兩京,這一觀察提供信息的價值受到了相當的局限。也正因如此,在安祿山相繼於天寶十四載十二月、十五載六月攻陷兩京後,盡管肅宗很快就在靈武稱帝並改元,但迄今為止發現行用至德年號的墓誌僅4方,遠少於使用聖武者。其中至德元載十二月葬於平遙的輕車校尉閻神,先世皆無仕宦經曆,誌文雲:“往以羯胡作鯁,有亂天常,公乃應募臨邊,長纓出塞,斬其梟帥,直奉闕庭,旋蒙授上輕車都尉。”[62]大約是安史之亂起後應募從軍的地方人士[63],誌文行用至德年號,可知肅宗正統的地位至是年末已被廣泛認可。

隨著唐軍攻勢的漸次展開,至德年號開始出現在兩京出土的墓誌中。至德二載九月癸卯收複長安後,十月在郊外舉辦了一場風光的葬禮,安葬的是左領軍衛大將軍彌姐亮。彌姐一作“彌且”,係羌中大姓,散見於十六國北朝史籍中,《周書》曾提及夏州首望彌姐元進。[64]耀州地區曾出土隋開皇中彌姐顯明造像碑與彌姐後德造像碑[65],知為地方大姓。彌姐亮曾任華陰郡潼津鎮將,長安失守後,“日者國步艱難,詔征翹勇,以公之武足畏也,特拜大將軍”[66],至德二載寢疾中部,死於王事。[67]因此在長安光複後,立刻為他舉行了正式的葬禮,以酬勳勞。

唐軍繼續乘勝前進,十月庚申,安慶緒出奔相州,壬戌,廣平王的大軍收複洛陽。[68]庚申、壬戌分別是十月十六日、十八日,但直至十七日下葬的長孫君妻杜氏墓誌仍使用了聖武年號。[69]但至次月便可看到唐的年號重新出現在東都,十一月十日有一場葬禮倉促舉行,死者明希晉出身世家,祖父明崇儼因擅術數而得幸於唐高宗[70],誌文未明言其死因,“當退寇馳城,織途矢刃,獲全伊幸,屬害何驚”,推測大約死於唐軍收複洛陽的戰亂中,於是等到局麵稍稍穩定後,“權殯於洛陽清風鄉曜店裏北邙之原”[71]。同樣死於戰亂的還有王元妻元氏,元氏去世時已九十五歲高齡,“何期魄散於胡兵,金軀隕於鄰室”,至德二載九月廿八日死於亂中,三載正月下葬。[72]上文提及隱居不出的蘇顓也在此之前死於兵匪之手,“會群盜剝其輿,焚其廬,恐凶而病,臲卼而卒”,皆透露出戰亂波及一般士民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