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長城、故宮視為傳統中國的標誌性景觀這一現代人普遍接受的觀念無疑是近代以來民族國家建構過程中的發明[195]。正如本章開頭的引語所提示的那樣,當梁思成夫婦20世紀30年代在華北調查古跡的時候,當地人對於什麽是古建築懵懂無知,在他們心中隻有石碑才是唯一不朽的象征。這種對於建築的忽視或許與中國傳統木構建築不易保存的特性有關,但我們已足以窺知石碑這一景觀在古人的世界中占據了何等重要的地位。
正緣於此,古人可以非常熟練地借助這些石質的景觀來傳遞政治變化的訊號:
蔡州既平,憲宗命道士張某至境,置醮於紫極宮。宮本吳少誠生祠也,裴令公毀之為宮,有道士院,階前種麻,生高如墉,道士葺為藩屏。其醮日霹靂擊麻屏兩片,下有穴五寸已來,有狸跡。尋之,上屋,其蹤稍大,如馬,亦如人足,直至屋上而滅。其韓碑石本吳少誠德政碑,世與狄梁公碑對立,其吳碑亦流汗成泥,狄梁公碑如故。不十日,中使至,磨韓之作而刊改製焉。[196]
平定淮西是憲宗一生所經曆的最為艱難的戰鬥,此役的勝利奠定了元和中興的基礎。[197]而淮西重歸王化的重要標誌便是蔡州城市景觀的改變[198],作為吳少誠家族統治淮西合法性的兩個重要的象征,吳少誠生祠被改建為紫極宮。[199]李唐以老子為祖先,天寶二年(743)“改西京玄元廟為太清宮,東京為太微宮,天下諸郡為紫極宮”[200]。太微宮、紫極宮中供奉唐朝曆代皇帝的禦容[201],具有重要的政治象征意義:
(會昌六年正月)東都太微宮修成玄元皇帝、玄宗、肅宗三聖容,遣右散騎常侍裴章往東都薦獻。[202]
(大曆七年五月)辛卯,徙忻州之七聖容於太原府之紫極宮。[203]
東海遠皇都三千餘裏,承平不軌之後,人多不知法製。州無律令、無紫極宮。公下車則命備寫而創置之,揭以碑銘,連境知教。[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