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安與河北之間:中晚唐的政治與文化

三、隱沒的三十年:劉廣之亂與會昌伐叛的善後

盡管離開了政治舞台的中心,高湜在昭義任上的前三年也算是過得風平浪靜,直至乾符四年二月不意發生了劉廣之亂,高湜遭亂兵驅逐,劉廣自立為留後。對於此事的前後經過,李裔墓誌有較詳盡的記錄,稍可彌補傳世文獻的不足,尤可貴者是保存了劉廣的出身及起兵的號召:

始劉廣不知何人也,來自薊門,客於山北,常寓食將卒之家,有無良怙亂之徒,昌言於軍伍中,雲是劉稹之族。

誌文提示我們劉廣是以劉稹之後的身份進行政治動員,煽動起事,進而成功驅逐高湜。會昌三年(844),武宗與李德裕君臣同心,力排眾議,斷然拒絕劉稹襲位的請求,協調各懷顧望的藩鎮軍隊,經過一年多的苦戰,平定昭義,改變劉悟、劉從諫、劉稹三代據有澤潞的局麵,成功遏製了昭義軍“河朔化”的傾向。[60]此役一般被視為憲宗中興之後,唐廷對藩鎮所取得的最重要勝利。乾符四年的劉廣之亂,上距會昌伐叛已有三十餘年,按照古人三十年為一世的算法,已整整過去了一代人的時間,甚至也超過了劉悟祖孫三代統治昭義時間的總和,但直至此時劉稹依然是昭義軍中一個具有號召力的政治符號,這與之前慣常的對昭義軍“忠義”的印象不符,提示我們需要重新檢討唐廷平定昭義之後善後舉措的得失,同時也為進一步認識晚唐昭義軍內部的構造提供了一個窗口。

會昌伐叛成功之後,在李德裕的主持下,圍繞著如何杜絕劉氏割據昭義局麵的重現,采取了一係列措施,不但“稹族屬昆仲九人,皆誅”[61],對於劉稹餘黨,懲治苛嚴,株連廣泛。如劉稹的謀主郭誼雖殺劉稹,舉潞州歸降,朝廷非但未如他所期待的那樣授予旌節,反而盡誅其黨[62]:“劉稹將郭誼、王協、劉公直、安全慶、李道德、李佐堯、劉武德、董可武等至京師,皆斬之”,“又令昭義降將李丕、高文端、王釗等疏昭義將士與劉稹同惡者,悉誅之,死者甚眾。”[63]李德裕對於劉稹餘部的嚴厲處置,雖或有黨爭的背景[64],但總體上仍是為了徹底鏟除昭義割據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