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一本名叫《中國人的精神》的著作在中國圖書市場掀起了一股狂銷熱潮。如果是處於80年代文化熱時期,一本討論文化的著作熱銷出數萬本好像並不奇怪,可是在90年代的商業社會中,談文化已變成了一種奢侈,此書居然一下子賣出十幾萬冊,而且一版再版,著實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可是稍加注意我們就很容易發現,《中國人的精神》具有如下幾個特點:一是此書雖然是闡說中國文化精神的著作,卻是由英文轉譯回中文。二是作者辜鴻銘以留洋多年的身份卻在民國以留辮和鼓吹納妾,捍衛中國古老習俗而著稱於世,可其外文功底卻恰恰遠勝於國學修養,由這個怪傑式人物承擔了向西方傳播中國文化的使命,讓人覺得頗有些反諷的味道。辜鴻銘身前身後始終背負著怪誕之名,諸如“怪儒”“怪人”“怪傑”等封號總是如影隨形地尾隨其後,文人筆下的辜鴻銘永遠是:
棗紅色的舊馬褂,破長袍,磨得油光閃爍,袖子上斑斑點點盡是鼻涕唾液痕跡,平頂紅結的瓜皮小帽,帽子後麵是一條久不梳理的小辮子,瘦削的臉,上七下八的幾根黃胡子下麵,有一張精通七八國語言,而又極好刁難人的嘴巴。[54]
時至今日,當時的評價在今天仍有回響,不過更有人從“辜鴻銘熱”的升溫中讀出了所謂“後殖民”的味道,認為除去中國人好做翻案文章的痼疾外,可以發現“後殖民主義”話語在某些人頭腦中作祟。因辜氏說得一口好英文,著作又有德、法、日等文字譯本,甚至德國出現了專門為辜鴻銘思想捧場的“辜鴻銘研究會”,於是連帶出了中國人的想象,那意思是說“連外國人都奉為偶像,我們豈能……”,“辜鴻銘熱”的背後於是有了炫示民族驕傲的潛台詞,有位評論者幹脆明說:
這與尤裏卡金像獎乃至某個阿貓阿狗在某國辦得什麽“博覽會”的證書一時成為中國產品的護身符的現象如出一轍,這不免使人懷疑,辜氏的外語天才和怪僻是不是成為某些人賺錢的幌子了?這才是辜鴻銘真正的悲劇所在。[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