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層理論:東西方思想會通下的中國史研究(增訂本)

自序

“曆史有什麽用?”當麵對兒子的突然提問時,從事了那麽多年史學研究的法國年鑒派大師馬克·布洛赫仍顯示出了一絲猶疑和緊張。但他鎮定下來之後所做的回答,對西方人來說應屬正常,但卻會令中國人感到不適甚至震驚。因為布洛赫說,對於個人而言,“曆史有什麽用?”永遠都是個假問題,因為曆史對於個人應該完全是一種令人銷魂的愛好,是興趣聚集醞釀的源泉,與是否有用毫無關係:

曆史自有其獨特的美感,它思接千載,視通萬裏,千姿百態,令人銷魂,因此它比其他學科更能激發人們的想象力。[1]

布洛赫對曆史學功用的**演繹,鼓舞著人們打破求真實證的幻想,置單純之愛好於追求知識之前,讓富有詩意的想象旗幟飄揚在職業化曆史的廢墟之上。雖然讀《曆史學家的技藝》已是多年以前的經驗,但布洛赫的警告仍嗡嗡鳴響在筆者的耳際:

我們要警惕,不要讓曆史學失去詩意,我們也要注意一種傾向,或者說要察覺到,某些人一聽到曆史要具有詩意便惶惑不安,如果有人以為曆史訴諸感情會有損於理智,那真是太荒唐了。[2]

這是多麽讓人動心動情的感歎!曆史學是社會功能運作上的一個齒輪,還是培養個人精神感悟力的智慧體操,當然是境界截然不同的兩種答案。在西方曆史學家的眼中,曆史學永遠是個人感情和想象力的最初起飛點和泊錨處。曆史要真正體現價值,就要通過將通俗的曲調升華為一種普遍的象征,展示出其中包含有怎樣的一個深刻有力而美麗的世界,而這需要一種偉大的藝術才能,一種從某一高度出發的創造性眼光。尼采為此區分了“工匠”與“工程師”,“博學者”與“大師”。他說:

沒有人可以既是一個偉大的曆史學家、藝術家,而同時又是一個淺薄之士。融合各種材料的史學工作者永遠成不了偉大的曆史學家,但我們不可以因此而輕視他們,我們更不可以將他們與偉大曆史學家們相混淆,因為他們是些必需的泥瓦匠和為師傅服務的學徒。……這些工作者即使很博學,也無法成為大師,因為非常博學和非常淺薄在同一人身上總是結合得相當好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