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古代詩學與美學

換另一種眼光看世界

——談審美心理距離

在審美體驗中,一味地“移情”,不但不能增強美感,反而會使美感消失,甚至會產生苦痛感、不幸感和絕望感。這是因為在移情過深的情況下,審美主體與對象之間的界限完全消失,他們眼中的藝術世界還原為實際生活本身,這樣審美欣賞可能變成了自傷身世,審美主體也就可能陷入苦痛的深淵,甚至可能演變為一場災難。那些讀了歌德的小說《少年維特之煩惱》而自殺的青年,那些觀看歌劇《白毛女》而站起來朝“黃世仁”開槍的戰士,他們是感情豐富的人,卻不是好讀者、好觀眾,因為他們都在不知不覺之中因移情過深而從藝術世界中退回到現實世界,審美欣賞竟演變成了生活悲劇。由此看來,審美體驗需要移情,但又不能一味移情。在審美主體與審美對象之間保持一定的距離,是審美體驗的必要條件。這樣就又有學者提出了“心理距離”說來解釋審美體驗。

“距離”一詞的本義是對時間和空間而言的。如從此時到彼時、從此地到彼地之間隔著一個長度,人們就把這種時間、空間相隔的長度叫作距離。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時空距離有利於審美態度的產生。時間距離是美的塑造者。任何一種尋常瑣屑之物,一旦年代久遠就會獲得美的價值,引發人的美感。例如,三足兩耳的鼎,在古代不過是煮東西用的最普通不過的器物,但在今人的眼中,就會具有古雅之美,令人神往不已。這就是因為有了時間距離,是時間將它美化了。親人死亡是最痛苦不堪的事,但歲月的流逝竟可以將其變為深沉的詩。中國古典詩詞中,詠史、懷古的題材特別多,也是因為時間距離具有美化、詩化作用的緣故。“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一個“遙”字,給人物和事件罩上了詩的光環,喚起了我們對古人的多少熱情,引起了我們多少遐想與歎息。朱光潛說:“‘從前’,這兩個字可以立即把我們帶到詩和傳奇的童話世界,甚至一樁罪惡或一件壞事也可以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不那麽令人反感。”同樣,空間距離也具有美化事物的作用。在近處看起來平常、不快甚至醜陋的事物,將它們放在一定的距離外去觀照,就可能變得奇崛、愉快甚至美麗。一般的山壑從近處看是很平常的,但你若登上高山往下俯瞰,就另是一番景象。例如,楊萬裏在《中元日曉登碧落堂望南北山二首》中這樣寫道:“登山俯平野,萬壑皆白雲。身在白雲上,不知雲繞身。”你看,尋常的山壑,放到一定的距離之外,變得多麽美麗而富於詩意!由此可見時空距離都可以促成觀賞主體的審美態度的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