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在中國古代文論上麵的另一重要貢獻,就是他提出了“養氣知言”說。孟子在與他的弟子公孫醜的對話中提出了這個問題。
“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4]
關於氣,我們在第二章已經指出,它有三種含義,一是指天地自然之氣,如風吹過來,就是氣;一是指生命的力,如人死叫作“斷氣”;一是指道德的力,如孟子這裏所說的“浩然之氣”,主要是道德的力。按照孟子的見解,他認為這種“浩然之氣”有幾個特點:第一,這種氣至大至剛,以正義去培養,一點不加損害,充塞於天地之間,說明這種氣有巨大的擴散力量,任何東西都無法阻擋它;第二,這種氣與義與道結合,如果缺乏義與道結合,那麽那氣就餒了,說明氣的本質是一種道德的力量,如沒有道德的力量,氣也就喪失了;第三,這種氣是由正義的力量積累而成,不是突然做一件好事就會獲得的,所以氣要有一個養的過程;第四,言行要一致,要是言論是一套,行為又是一套,那麽這氣也要喪失的。簡言之,“浩然之氣”作為一種能夠充塞天地的道德力量,需要在言行一致的為人中,有一個培養積累的過程。
應該說,孟子的“浩然之氣”,仍然屬於倫理學範疇,它強調的是為人要有正義感道德感,要在任何條件下都能堅持不懈。對自己,要“富貴不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滕文公下》);對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不但不要怕,還要站在高處來看他:“說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然。堂高數仞,榱題數尺,我得誌弗為也。食前方丈,侍妾數百人,我得誌弗為也。般樂飲酒,驅騁田獵,後車千乘,我得誌弗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為也。在我者,皆古之製也。吾何畏彼哉!”(《孟子·盡心下》)“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孟子·盡心上》)孟子這種在任何利誘的條件下都能堅持自己操守的精神,藐視“大人”的獨立不依的精神,視那些名利、享樂、地位、排場、闊氣如糞土的精神,那種不向任何人吹牛拍馬的精神,實在是中國古代優秀士人的氣概。孟子的文章有排山倒海之勢,實在是他的人格力量的顯現。的確像後來韓愈所說的,“氣盛則言之短長與聲之高下者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