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所追求的人生境界與詩人有許多相通之處,所以他雖然不談詩,也不談詩學,但卻對中國的詩的發展和詩學的發展產生了不可估量的影響。在創作論方麵,莊子的“虛靜”說所產生的影響尤深,我們不能不對此加以探討。
如前所述,莊子在創作上主張“天籟”般的“自然”,那麽如何才能達到這種“天籟”般自然的境界呢?按莊子的意見,這就要進入“虛靜”的精神狀態。“虛靜”說的思想要點包含以下幾個方麵。
莊子的人生理想是追求“道”,“道”是決定整個宇宙人生的絕對精神,它主宰著萬事萬物,也主宰著美。莊子認為最高的美不在現象界,而在“道”這個本體界。或者說“道”才是客觀存在著的最高的美。莊子說:“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聖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是故聖人無為,大聖不作,觀於天地之謂也。”[19]在莊子的心目中,觀於天地,既是觀“道”,也是觀天地之“大美”。道和美是二而一的東西。從一定的意義上看,最好的詩也就是“大美”之一種,詩與道也是二而一的東西,如果莊子也主張詩的話。道—美—詩三者在一個鏈條上。問題是,人們怎樣才能接近和把握道—美—詩呢?在莊子看來,這就要進入“虛靜”的精神狀態。莊子在《天道》篇中說:
虛靜推於天地,通於萬物,此之謂天樂。[20]
意思是說,虛靜之心推廣於天地之間,通達於萬物,這就是天樂。而天樂就是道,也可以說就是最美的詩。所以人們要接近道—美—詩這個鏈條,就非進入虛靜狀態不可。
那麽怎樣才能進入虛靜狀態呢?莊子提出了“去欲”“無己”的主張。他在《大宗師》篇中,借一位道者女禹之口,說明學道先要“外天下”“外物”“外生”,然後才能“朝徹”“見獨”。所謂“外天下”,就是排除天下世事的幹擾;所謂“外物”,就是消滅物欲,不計貧富與得失;所謂“外生”,就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總的說,就是擺脫一切功利思想的束縛,這樣才能使心境清明洞徹(“朝徹”),並進而見到獨立無待的道(“見獨”),遊心於天地之大美,悠然進入詩的世界。莊子在《刻意》篇中更明確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