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古代詩學與美學

四、《文心雕龍》——“知音”欣賞論

“知音其難”是《知音》篇第一句:“知音其難哉!音實難知,知實難逢,逢其知音,千載其一乎!”這一句一瀉而下,似乎有“黃河之水天上來”之勢。紀昀評:“‘難’字為一篇之骨。”這是有體會之言。“知音難”“知文難”一直是中國文化傳統的一種感歎。《呂氏春秋》中所講的伯牙鼓琴,鍾子期為知音的故事,就是古來強調的無論是品人還是品文,要達到“知音”是很難的。劉勰談知音難,不但因為古籍都談到此點,更有他切身的體會。根據《梁書》記載,劉勰自寫了《文心雕龍》,“自重其文”,害怕沒有知音,而不能流傳下去。他不得已求助於當時文壇領袖沈約。劉勰求見沈約的情形令人心酸:他背著竹簡所寫的四萬餘字的沉甸甸的書稿,等待沈約的車出來,就把車攔住,求見沈約。從中可想見劉勰卑躬屈膝的樣子。沈約伸手取來,回家一讀,“大重之,謂為深得文理”,常把《文心雕龍》放在書案上,隨時翻閱。《文心雕龍》終於有了第一位知音——沈約。劉勰也許有感於此,他的鑒賞論提出的第一論點就是“知音其難”“文情難鑒”。但劉勰在提出第一個論點之後,又提出第二個論點,即“知音”不難,“文情”可鑒,所謂“心之照理,譬目之照形,目瞭則形無不分,心敏則理無不達。”一方麵是文情難鑒,可另一方麵又是文情可鑒,這就提出了一個悖論。如何來解決這個悖論呢?這就是劉勰《知音》篇想要解決的問題。那麽,劉勰怎樣來解決這個悖論呢?“披文入情”或“覘文見心”就是劉勰本篇提出的解決文學鑒賞悖論的基本思路。

(一)“知音”作為文學鑒賞的最高境界

欣賞文學作品時達到“知音”的地步,是中國古代文論中欣賞論的特點。這與西方後來提出的文學接受論是不同的。接受論承認“前見”“前理解”,對於同一作品可以有不同的解讀,甚至相反的解讀。當然,這種西方的文學接受論,中國古代也有,後麵將要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