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夕堂永日緒論內編》第五則,王夫之提出了“即景會心”說。
“僧敲月下門”,隻是妄想揣摩,如說他人夢,縱令形容酷似,何嚐毫發關心?知然者,以其沉吟“推”“敲”二字,就他作想也。若即景會心,則或推或敲,必居其一,因景因情,自然靈妙,何勞擬議哉?“長河落日圓”,初無定景;“隔水問樵夫”,初非想得:則禪家所謂現量也。[1]
何為“即景會心”?從正麵說是“因情因景,自然靈妙”,典型詩句為“長河落日圓”“隔水問樵夫”;從反麵說與“擬議”“妄想揣摩”對立,代表性例子是“沉吟‘推敲’”。由此可進一步分析:第一,“即景會心”屬於詩歌創作範疇,所謂“初無定景”“初非想得”,所謂“擬議”“妄想揣摩”“沉吟‘推敲’”,這些都是單純注重理性思維的創作路向。第二,“即景會心”更強調“自然靈妙”,強調“初無定景”“初非想得”,更注重無所束縛的創作直覺。
從心理學角度看,“即景會心”論及的是創作者的藝術直覺問題。按照現代心理學的理解,無論是科學研究,還是藝術創造,直覺都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作為一種特殊的認識活動,直覺將感性認識階段與理性認識階段合而為一,跨過中間的邏輯推理過程,在刹那間的直接體察中把握到事物真理。直觀與思維的瞬間統一,是直覺的基本特征。不過,藝術直覺與科學直覺有明顯區別,二者雖都以事物直觀為起點,但科學直覺一旦得到抽象概念,隨即摒棄原初直觀對象的具體形態;藝術直覺則在把握直觀對象形態的同時,又領悟到其深層意蘊,因此是形與神、形態與意味、感性與理性的緊密統一。由此,我們再來反觀王夫之的“即景會心”說,會有一個更為明晰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