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古代詩學與美學

四、“古雅”說及其意義

“古雅”說是王國維的獨特的審美範疇論。他認為審美的範疇有“優美”“壯美”“眩惑”和“古雅”四種,優美、壯美明顯是從西方的美學理論中吸收來的,眩惑是靡靡之音,是他所反對的。“古雅”這個範疇則是王國維的獨創,而且是他加以肯定和提倡的。審美範疇論轉化到文藝上基本上就是作品風格論。那麽,王國維所說的“古雅”是什麽呢?他認為,事物有第一形式和第二形式之分,優美和壯美都是第一形式之美,即自然事物本身的形式,這兩種美是自然的、普遍的,反映到文藝作品中就是內容的美;“古雅”之美則不同,它不是自然本身形式的美,而屬於第二形式的美,換言之,古雅之美是人為藝術加工之美,是藝術加工使自然本身的形式轉換為另一種形式,反映到藝術上就使自然在形式上獲得一種新質。古雅之美是人工的、經驗的。王國維舉例說:“茅茨土階,與夫自然中尋常瑣屑之景物,以吾人之肉眼觀之,舉無足與於優美若宏壯之數,然一經藝術家(若繪畫,若詩歌)之手,而遂覺有不可言之趣味。此等趣味,不自第一形式得之,而自第二形式得之無疑也。”[12]

王國維的看法是相當有道理的,實踐證明,無論多麽瑣屑的對象,一經藝術形式的表現,就可能獲得一種不可言喻的韻味,甚至連醜的對象,經過藝術的加工,也能化醜為美。當然,表現優美與壯美的作品,也要經過藝術加工,因此“古雅之原質,為優美及宏壯中不可缺少的原質”。王國維還認為,“優美之形式,使人心和平;古雅之形式,使人心休息,故亦可謂之低度之優美。宏壯之形式常以不可抵抗之勢力喚起人欽仰之情,古雅之形式則以不習於世俗之耳目故,而喚起一種之驚訝。驚訝者,欽仰之情之初步,故雖謂古雅為低度之宏壯,亦無不可也。故古雅之位置,可謂在優美與宏壯之間,而兼有此二者之性質也。”[13]古雅說是王國維的獨創,它不但揭示了文藝中一種新的美的形態,而且強調它是由後天的藝術修養創造出來的,也必須由後天的藝術修養才能判斷,這就為審美教育提供了理論根據,誠如王國維所指出的那樣,“古雅之價值,自美學上觀之誠不能及優美及宏壯,然自其教育眾庶之效言之,則雖謂其範圍較大成效較著可也”[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