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董仲舒而後,以陰陽災異說經已不限於《春秋》,漸至普及其他經傳。漢儒對經術的認識,可透過公元前1世紀中期翼奉之言作了解。奉為齊詩學者。齊詩由轅固發源,下傳夏侯始昌、後蒼,以至翼奉、匡衡及蕭望之而大盛。翼奉雖承自轅固—夏侯始昌—後蒼,但亦好律曆陰陽之占。元帝因水災地震而求直言,奉奏封事雲:
臣聞之於師(後蒼)曰:“天地設位,懸日月,布星辰,分陰陽,定四時,列五行,以視聖人,名之曰‘道’。聖人見‘道’,然後知王治之象。故畫州土,建君臣,立律曆,陳成敗,以視賢者,名之曰‘經’。然後知人道之務,則《詩》《書》《易》《春秋》《禮》《樂》是也。《易》有陰陽,《詩》有五際,《春秋》有災異,皆列始終,推得失,考天心,以言王道之安危。”[52]
就此而論,諸經雖然各有專門,但其所追求的目的與所由的途徑,大體相同;即使司馬遷別辟一途,但他本《詩》《書》《禮》《樂》之際以追究天人之際,與此亦無大異。由此觀之,謂經、史同源而協合,蓋亦未大謬。隻是經生說經日益玄妙怪誕,竟至淪入讖緯偽詐之術,乃至如王莽時“爭為符命封侯,其不為者相戲曰:‘獨無天帝除書乎?’”[53]斯則大弊矣。偏向實證論的史學,勢將不得不與經學分行。然而,經學乃是顯學,自董仲舒始,漢儒之“新經學”即在思想觀念上重大影響“新史學”。司馬遷之開創新史學,並以通史作為研究範疇,前已述之;至於仲舒以後,則更發展出一些新說法,對現實的政治社會發生了重大的影響,直接或間接促成斷代史的產生。試略析論如下:
前述的夏侯始昌是轅固諸弟子中最明《齊詩》者,但他學通五經,《齊詩》而外亦兼專《尚書》和明於陰陽。其《尚書》之學源自家學,出於濟南伏生—張生之係統,以授族子夏侯勝。夏侯勝別從伏生—歐陽生—倪寬—蕳卿係統學得倪寬之學。[54]倪寬與司馬遷等共定《太初曆》,所言封禪符瑞諸事最為武帝信重。他略晚於董仲舒,是將《尚書》之樸學轉變為災異學的關鍵性人物,下開歐陽、大小夏侯之學者。[55]夏侯勝承此二係,以說災異震動於昭、宣之世,所本即主要為受自始昌的《尚書》及《洪範五行傳》。《尚書》論洪範五行,實為仲舒《春秋》傳災異之外的另一大係,對劉向、劉歆父子影響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