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固而後,修撰一代全程而總體的曆史者,厥為東觀史臣。由於受到政治力量的介入,且成於眾手,故《漢記》不為後人所滿意。3世紀前期,荀悅“抄錄《漢書》,略舉其要”“以副舊本”;應奉專研漢代史,曾刪《史記》《漢書》《漢記》三史以成其十七卷之《漢事》一書;[65]稍晚的謝承,則是第一位私家重撰東漢史的人,所撰《後漢書》百餘卷,恐亦據《漢記》以為本。[66]他們的著作,多據舊史而刪削或重撰,表示原創性低,論證亦未必精妙,方之馬、班,相去甚遠。另一著名的文化史家——巴蜀學派的宗師譙周,情況似亦與此諸子同。故3世紀後期的名史家司馬彪,對此作了扼要的評論,他說:“漢氏中興,訖於建安,忠臣義士;而時無良史,記述煩雜。”這是他繼起重修東漢史,撰成《續漢書》的原因。[67]
公元3世紀的史壇,譙周、皇甫謐、韋昭、華覈、薛瑩、王沈等,在史學均有表現,但似不及晚他們一輩的陳壽、司馬彪和華嶠那麽出色。他們的研究範圍或為古代史,或為前代史(東漢),或為當代史(三國),或為地方史(地方人物誌)。前輩史家中,似乎以韋昭的實證主義風格較為突出。韋昭被華覈推許為吳之史遷,是一個反圖讖論的理性主義者,所撰《洞紀》一書,斷限由庖犧氏以至於漢獻帝,自稱“昔見世間有古曆注,其所紀載,既多虛無;在書籍者,亦複錯謬。囚(時因與統治者不合而下獄,故自稱為囚)尋按傳記,考合異同,采摭耳目所及,以作《洞紀》”雲雲。[68]值得注意的是,韋昭傾向實證史學,並不表示他的著作就能完全符合實證史學的要求。當時有一種崇拜文獻的風氣,譙周、皇甫謐等皆不能免,故司馬遷和班固所認為邈遠不可全信上古史料,他們皆不避采用。要之韋昭的自述,仍足以表示實證史學論考事實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