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古代史學觀念史

四、新三五相包說下的正統觀念及其與史學的關係

董仲舒的三統說鋪下了擯秦的理論基礎,其弟子吾丘壽王之漢高祖繼周說,徒孫眭孟之漢當禪退如殷周二王後以承天命說,乃至匡衡、梅福之要求封孔子後以繼殷後通三統說,皆董氏學說的理論發揮和實際應用。他們的說法,可視為疾秦意識下的不完全擯秦論,因為三統為殷、周、漢,則秦必擯出而失其序也。此派與司馬遷一係的差異,在他們似乎較執著帝王之道三統相承而一的論點,也就是較偏向於繼統的角度。至於完全擯秦論,實由劉向、劉歆父子而創定,揚雄之《劇秦》,班彪之《王命論》,及其子班固之撰《漢書》,則是其繼起的後勁;擯秦於正統之序以外,至此乃成定論。此數子的學說,前文論之已贅,[48]於此僅略述其關係而已。

劉氏父子之學,實亦有重大承受於仲舒一派的學說。就其正統觀念言,即可舉其要旨三點以述之:第一,劉向《諫營昌陵疏》,謂“王者必通三統,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獨一姓也”;又謂孔子歎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傳於子孫……”閱其全疏,乃知其承受董子三統說之論外繼及內繼的觀念也。[49]《漢書》卷二十一上《律曆誌》詳引劉歆之三五相包說,其中三統部分亦承自此脈。第二,眭孟創“漢家堯後,有傳國之運”說,為霍光以“祅言惑眾、大逆不道”罪所殺。不及半個世紀,劉向亦謂“漢帝本係,出自唐帝;降及於周,在秦作劉。”漢出堯後乃是遙繼觀念之始,其目的主要在申明漢室乃先聖之後,克承堯之火德而複興,為班固《漢書·敘傳》所謂堯舜之盛,德冠百王,“漢紹堯運,以建帝業”,不應“偏於百王之末,廁於秦、項之列”所由本。亦即尊漢室,屈百王,擯秦、項以彰正統之意也。盡管眭孟的目的為勸漢禪退,劉向的目的在尊大本係,劉歆的目的是欲爭取《左傳》的正統及官方地位,班固則欲配合東漢政治意識而正漢擯秦項,其實皆變通眭孟之說而作其行為的論據,終至形成正統論的重要說法之一以及促成《漢書》的創作。此為劉氏父子一係的完全擯秦論,承受不完全擯秦論的理論,而進一步發展之例。第三,《春秋繁露》提出五行有相生及相克兩特性,前者當時不受重視,至劉氏父子出,始得大盛,終成後世廣為采用的主要正統論原則,實為劉氏父子承受董子學說的最重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