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世紀20年代,鮮卑六鎮反,北朝世局自此動**。六鎮反叛之意義,具有胡、漢種族問題及漢化、反漢化問題的內涵,陳寅恪先生言之已審,不贅。反叛過程中,爾朱榮、元天穆集團首先取得了朝政專製權,30年代以後則為高歡集團繼起。他雖然起用北魏原有的漢人官員,或置之宰輔大臣,但也常因他們輕視文化較低的胡人及主張排胡用漢,故常殺之而不悔,高德政、杜弼即為顯例。[62]
叛亂集團既敢叛亂,當然不會將政治或法律上的懲罰放在心中。他們無法無天之餘,似乎僅對曆史記載頗為不放心而已,殆即孝文提倡“以史製君”,於此時由隱而顯,自漢及胡,漸見效果。
最初,他們對北魏史官捶毆淩辱,如元天穆欲捶撻“大才士”修注官溫子升,魏收則被高歡嫌疑捶楚,[63]此殆為對國史及史官之敵視也。然而注修、修史二權,俱在漢人史官之手,淩辱捶撻,不能阻其書事記言。於是山偉、綦儁等代北胡,遂主張“國書正應代人修緝,不宜委之餘人”,由是將修史權由漢人手中沒收過來。高歡以山偉為衛大將軍、中書令、監起居注,尋又命其以本官複領著作。山偉與綦儁主持大籍,起用粗涉文史之代人如劉仁之、宇文忠之等,實際進行撰述工作,此誠種族、文化之相互歧視意識,以及害怕“以史製君”的恐懼意識,三者之間混淆交熾的反應也。其結果造成《魏書》所雲:
二十許載,時事**然,萬不記一。後人執筆,無所憑據。史之遺闕,偉之由也。[64]
這種情勢,在高氏專政局麵稍定後,始有改變。此改變最先之原因,當為親附高氏的漢人,在成為心腹,取得信任後,頗以史學以及其功用論啟示高氏父子。茲以魏收事情為例。司馬子如乃高歡權寵之一,魏收因其推薦及美言,始漸為高歡所優禮。收投靠高歡,據李百藥《北齊書》本傳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