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序性修注係統已如上述,今試論其中介性與終程性,並由史館修史的破壞變化,試論其影響於注院,乃至整個官修國史體製者,以見官修史的精神變動及優劣良弊。
貞觀三年(629年)閏十二月,史館由秘書省著作局移於門下省北,遷入禁中直隸於宰相,由其監修,此即禁密化成為製度化。原掌史的著作局著作郎和佐郎,從此脫離法定的史任。[109]由貞觀三年到七年,秘書省長官為魏徵,他以秘書監參預朝政而為宰相,故中書於貞觀三年置秘書內省以修五代史,而史館則移入門下,疑與徵以秘書監充相職之事有關,因史料闕如,不能得知其詳。然而起碼可知魏徵以秘書省長官充相職,遂使該省原有的前朝史和本國史修撰職權遭到剝奪,隨他入相而移入禁中,分置於中書和門下也。當時國家大修撰中,以完成五代史最為重大,國史修撰並未觸目,故魏徵仍以長官身份在中書的秘書內省監修五代史;雖至七年正拜侍中,仍舊跨省監修,以至完成。至於在門下省的史館,魏徵並未監修,而是以玄武門兵變第一功臣的左仆射房玄齡為監修。至玄齡死為止,皆其一人監修國史,似有深意焉。[110]
不論如何,就有強烈曆史意識的唐太宗立場看,魏徵原為太子李建成舊僚,曾為己之死敵,既讓他以秘書省拜相,此時是否尚宜由他直接督導所屬著作局修國史,使據實直書開國及兵變事?誠值三思。若其不便,則奪史館以歸門下省,另置秘書內省於中書,使魏徵入內監修以慰其心,又令玄齡同為總監以協助或牽製之,實為良策。再者,史館既在門下省,省長官(侍中)當時是另一建成係統的王珪,則史館當亦不便被此人監督也。作者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史館此年重大改革,尤其魏徵在任而所屬史館被奪;既移門下省,複又不由侍中王珪以本省長官監修國史,反以與兩省無關的左仆射房玄齡監之,並另總監五代史,其巧如此,豈非可疑?初唐史曾被篡改而至隱晦,作者所疑,容或非妄。何況魏徵始終堅持“以史製君”,曾因諫納鄭氏女而警告“君舉必書,所願特留神慮”!又曾警誡太宗,說“臣聞人主位居尊極,無所忌憚,惟有國史,用為懲惡勸善。書不以實,嗣後何觀”!此對當時早已自覺當年非、而又有強烈曆史意識的太宗言,由魏征或王珪監督國史修撰,實有不便、難言之處。[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