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六合叢談》開始,關涉時局和變法的討論已在西人主辦的報刊出現。1870年,《萬國公報》的前身《教會新報》連續發表了赫德的《局外旁觀》、威妥瑪的《新議論略》,均討論了中國變法問題。[68]《萬國公報》更是成為公認的維新改革啟蒙報刊。對於出版更多非宗教內容的趨勢,即使從宗教本身也可以得到合理解釋,即李提摩太所言:“政治與真正的宗教就是無法分開的。”[69]他反對用神聖和世俗的區別劃分上帝創下的人類事務,擔任天津《時報》主筆時他一年內寫了兩百多篇社論,很多涉及時政,後來部分編輯成《時事新論》一書於1895年通過上海廣學會出版。
不過,就討論的公共性、日常性以及影響而言,報刊輿論力量和批評監督角色的呈現主要來自《申報》,正是這份報紙讓中國人初步意識到包括官方決策在內的一切問題,皆可以用公開的方式進行社會討論,而非昔日傳統政治下的單向下達或命令。
《申報》的公共輿論能力,首先奠定在內容的廣泛性和讀者的大眾化之上,這讓它擁有了史無前例的讀者群和介入日常公眾生活的能力。《申報》有意識地將自己與傳統中國舊報刊區別,強調自己的“新”,重要體現就是內容的寬泛和民間化。在回顧自身曆史的一篇文章中,該報描述說,“中國昔年隻有邸抄(邸報),並無報紙”,“隻涉朝政,不涉細事(民間的事情)”[70]。正是這些民間細事,讓《申報》迅速擁有大眾讀者群,令報紙出版後在市民中反應熱烈。此前的《上海新報》(1861年)、《六合叢談》(1857年)等誕生雖早,但範圍卻限於少數知識精英。《申報》則從1872年創刊時的銷量600份,迅速猛增到3年後的6000份(日銷),數年後的1877年達近萬份。[71]此外,該報於1876年創辦白話文《民報》副刊,以半個銅板的低廉價格使讀者人群抵達底層工匠和手工業者,因此說這張報紙走進上海周邊的千家萬戶並不誇張。該報1887年刊發了一篇自信的宣傳文章《論本報之銷路》,描述了自己如何為大眾喜愛。文章稱:“餘嚐聞之售報人言,皆謂閱報之人市肆最多”,而諸店調查為何喜歡閱讀《申報》的答案是,“《申報》文理不求高深,擔欲淺顯,令個人一閱而即知之。購一《申報》,全店傳觀,多則數十人,少則十數人,能識字即能閱讀。既可多知事務,又可學演文墨”[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