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轉向大眾:晚清報人的興起與轉變(1872—1912)

三、“怨恨”與新政治文化

(一)公民政治文化萌芽

以政治社會學[63]視角,傳媒與政治社會化之所以值得關注,是因為在現代政治之中,傳媒開始成為政治社會化的主要渠道。[64]主要包括傳播政治知識、影響人們政治觀念和態度、培養人民的政治技能和政治素質等。報人在晚清公眾的政治取向和行為再造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他們利用報刊參與塑造了新的政治文化與社會心理,其中充滿不滿和怨恨。

對政治過程與傳播有敏銳洞悉的魯恂·W.派伊[65]認為,政治文化是政治體係中的“政治主觀部分”。在這種觀念下,政治係統由互動行為和互動角色組成。如果說,公眾輿論是對具體問題的看法和觀點[66],政治文化則是人們對於社會政治生活的一般態度、價值觀和政治取向,阿爾蒙德所謂政治體係的心理維麵:“它包括一國居民中當時所盛行的態度、信仰、價值觀和技能。”[67]後者形成於政治社會化過程中,更加穩定和持久。政治文化與公眾輿論關係密切,常常糾纏一起,互相影響。報人建構帶有不滿和抗爭色彩的輿論,在晚清政治文化轉型中,不斷注入異質元素。

曆史一再顯示,政治文化經常領先於政治結構,對後者的變遷產生重要影響。政治權威的下降與傳統政治生活的失序、行動的失靈,導致社會公眾對舊有主流政治文化的疏離。[68]激進的革命鼓吹自不必說,改良派報人的啟蒙,客觀上也推動傳統臣民文化的瓦解。公民政治文化雖沒有塑成,但國民、公民在報刊上的使用日漸頻繁,顯示了一種新政治文化的萌芽。早在1898年,保國會在《保國會章程》已使用國民一詞:“國權日削,國民日圍”,流露了異於傳統政治文化的氣質。“國民”和“公民”此後常被使用,在報刊傳播下日益流行,並越來越多地呈現出“公民”的權利、抗爭意識,傳統政治文化頗受衝擊。對此清末遺老胡思敬曾有生動記載:“張之洞晚年,見新學猖狂,頗有悔心。……一日,部員進稿中有‘公民’二字,(張)裂稿抵地,大罵。”[69]由此可見,“公民”之說已進入官方高層文件,社會風潮,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