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分子總是處於孤寂和結盟之間。
——薩義德
第七章 王韜:早期報人的意外崛起
日報一道,所係豈不重哉。
——王韜
一、政治參與欲望:一個秀才的努力
和普通平民相比,秀才的身份在中國科舉選拔階梯上已獲得一個起點,這個起點雖然不高,卻經常意味著一隻腳邁入傳統精英階層的大門。所以當18歲的王韜順利取得這一功名時,整個家族為之興奮不已,這距他們上一個功名已為時太遠,以至於人們始終難以把王韜和書香門第聯係起來。當然,如果沒有考場的進一步成功,秀才僅意味著他能夠在鄉村獲得一定的尊重和教化之權,比如,他可以充當富裕家族的教師。至於麵對朝廷的政治機會,則遙不可及,這一點在蘇南地區,尤其如此。這裏的舉人和進士數量,長期高居中國前列。
明清兩代,捐納功名者得以從科舉製的旁門湧入,但出售功名的範圍基本限於監生、生員級別,非正途出身者很難繼續晉升,清代舉人和進士身份更需通過考試獲取。但不可否認的是,太平軍之後,功名與捐功大量掛鉤,科舉威望開始曆史性地下降。在王韜的年輕時代,洋務運動的幕僚團體尚沒有大規模興起,政治抱負和機會基本仍隻能與科舉應試能力對應。
與有著八次科舉失敗記錄的蘇州同鄉、早期報人沈毓桂相比,王韜兩三次考場失敗,在皓首窮經習以為常的科舉時代算不上多麽嚴重的打擊。如果不是家庭生活的重擔很早落在身上,他極有可能在稍後繼續走入科場,沿襲傳統精英路徑。被迫走上謀生之路,意味著王韜的政治機會從此逼仄,這與他自幼的抱負與自負,形成很大落差。他顯然不甘於這種命運,此後一直試圖獲取新的機會。不過在遠遁香港之前,這種機會少得可憐,王韜的觀點既無渠道也無聽眾,更多隻能自遣。長期以來,中國文人所接受的教育使得他們都有一顆“政治頭腦”。不論地位高低,在文人們共同誦讀的詩書中總是滲透著“公民法則和善政良治的基本精神”,那些不在官場的文人,“覺得自己同為官者的區別並不在於學問與見識的高下,而在於環境與機會的不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