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轉向大眾:晚清報人的興起與轉變(1872—1912)

二、新式報刊:接觸與模仿

“一入黃浦中,氣象頓異。從舟中遙望之,煙水蒼茫,帆檣曆亂,浦濱一帶,率皆西人舍宇,樓閣崢嶸,縹緲雲外。”[9]這是王韜第一次進入上海,所見西方人帶來的新氣象,這個大都市因後者的到來大異於蘇州。他似乎隻能用“異”和“崢嶸”這樣的詞來冷眼旁觀,陌生而隔離的外來者,此時還是一個地道的儒家士人。

不過,隨後對西學的接觸,卻一開始就直抵“根本”。王韜首先接觸的是《聖經》,這一西方文明的重要源頭。當然他並不喜歡宗教色彩的工作,墨海書局開始時純屬謀生,年輕的秀才為此感到不安。為了尋求心理平衡,王韜喜歡將“西聖”與東方儒家聖人結合,充滿儒家味道的翻譯在1890年的傳教大會上遭到一些人批評,不過他的勤奮和才華還是得到了西人認可。無論是否喜歡,王韜對西學耳濡目染:除了花費6年時間研究翻譯《聖經》,墨海書局的工作則長達13年。作為結果,他對洋人和他們的西方文化有了深入體察。

一般認為,王韜加入了基督教,不過主要迫於生計而非信仰,畢竟這對他工作的穩定和收入頗有影響,他對西方宗教並無多少好感。在個人書信和日記中,王韜對基督教的反感甚至詆毀多有體現。此外,王韜並不在乎甚至回避宗教翻譯上的成就,雖然他參與翻譯的《聖經》此後成為經典[10],多年流傳。他更喜歡示人的,倒是自己翻譯的西方科技書籍。作為所謂“秉筆華士”,王韜與他的中外夥伴們如李善蘭、韋烈亞力等人在超過十年的翻譯中,向中國輸入了開創性的力學、光學、天文學等書籍。和那個時代所有懷有憂患意識的傳統士人一樣,王韜對西方技器抱有興趣,尤其上海的印刷機器給他很大震撼。墨海書館的活字板機器印書,是這位日後著名報人初次接觸新式出版,那給了他深刻的第一印象:“餘特往訪之,車床以牛曳之,車軸旋轉如飛,雲一日可印數千番,誠巧而捷矣。”這種震撼在逗留歐洲的一年裏得到加深,影響了他此後的報人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