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轉向大眾:晚清報人的興起與轉變(1872—1912)

三、作為政治建言的新媒介

早期本土報人,王韜之所以特別突出,除了開創之功,很大程度上在於他有一套較為全麵的新聞觀念,而非僅僅投身實踐。諸如新聞時效、報紙功能等,王韜均有自己的理解。西方報刊的考察和此前香港的中西文報刊,給了他很多示範。《循環日報》從一開始就在形態、功能上,更為接近現代意義上的新聞紙。

不過在王韜的頭腦裏,報刊最重要的功能卻是“上書”給統治者,他所希望的是政治意見抵達當權者,得到認可或采納。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的言論與體製內的清議有頗多相似之處,不同的是改由體製外一個勢小言微的民間人士發出。出人意料的是,憑借報刊表達的傳播與放大,以及香港言論控製寬鬆所激發的勇氣,王韜的言論日漸得到重視,不少意見收到“上書”之效。

這種報人角色的呈現,首先源自王韜政治參與的熱情和長期無以輸送的困苦,通過自己掌握的渠道,將其大力抒發。《循環日報》的出版周期和每天一篇言論的頻率,讓王韜多年以來對中國政治、社會、外交問題的觀察和意見,不僅得以公開表達,並且通過報紙網絡和內地報刊轉載等後續傳播方式,進入官方視野。這無疑極大地紓解了王韜此前政治參與上的欠缺感。《循環日報》約八百餘篇政論的驚人數量,可見報人胸中塊壘之巨。

辦報者王韜,不僅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秀才,還是一名朝廷通緝的“犯人”。太平天國覆滅後他一直致力於否認、洗刷自己的罪名,通過報刊“上書”,以積極、建設的姿態為朝廷出謀劃策,顯然也有助於這一目標。

王韜的一生,不能不說存在一個“清白”情結。一方麵,因“上書”太平軍遭朝廷通緝,此後他一直否認此事,按照他的說法,流亡香港隻是所謂“奉母避亂,偵賊遭讒”[16];另一方麵,長期與西方人士合作卻詆毀基督教,人們注意到,他將給理雅各等人信件所稱的“牧師”,在出版時改寫為“君”,並對自己受洗之事絕口不提。為了矯正行動與思想上的“背叛”感,王韜不斷尋找正當理由或給予“再造”,而這種“清白”的訴說對象,當然是正統朝廷。通過報刊雖可不斷獲取新的社會影響,但王韜更在乎將之轉化為正統血脈,通過“上書”的姿態和發出各種“建言”,不失為一種方法。《循環日報》刊發的興辦鐵路、造船、紡織,以及裁撤冗吏,改革用人製度等文,無不帶有為君分憂的“區區微忱之心”[17]。如此姿態,是辦報之初的真實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