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巴黎手稿研究:馬克思思想的轉折點

2.望月清司對廣鬆涉的批判

在日本,廣鬆涉的這種“異化論”解釋出現不久,就遭到了“市民社會派馬克思主義”的批判。所謂“市民社會派馬克思主義”是20世紀60年代在日本興起的一個馬克思主義流派。它有兩個特點:第一,嚴格地區分了“市民社會”(bürgerliche Gesellschaft)和“資產階級社會”(Bourgeoisgesellschaft)這兩個範疇——前者是指由私有者組成的分工和交換的商品經濟社會,而後者則是指以剩餘價值學說和剝削理論為核心的階級社會,同傳統的蘇聯教科書體係通常忽略對市民社會結構的分析而直接進入對資產階級社會的批判這一做法相比,它強調市民社會概念對於把握近代資本主義社會本質的意義。第二,這種方法論決定了他們在理論上更為關注私有者之間的交往關係和交換關係,甚至將交往和交換概念提升為解剖和批判市民社會的基本原理,譬如該派的創始人之一平田清明就曾直接將市民社會定義為“交往的社會”[46]。由此出發,在對《巴黎手稿》的解讀上,他們自然會更關注《穆勒評注》中的交往異化概念,也自然會與廣鬆涉的《手稿》解釋發生衝突。該派的望月清司、森田桐郎和畑孝一等人都批評過廣鬆涉,其中尤以望月清司的批判最具有代表性。

首先,望月清司認為我們應該根據《巴黎手稿》的文獻學成果,突破原有的僅僅在“哲學範疇”意義上來解釋異化的框架,將異化還看成是一個“經濟學範疇”。那麽,何謂異化的“哲學範疇”和“經濟學範疇”呢?望月清司在討論馬克思對赫斯的批判性改造時,曾作過這樣一個說明,即馬克思采取了“一種雙重的接近方法,即一方麵,先回到黑格爾的‘需要的體係’,然後又在更高的層次上將異化理論純化為分工=交往理論(《穆勒評注》);同時另一方麵,直接深入到支撐等價交往的社會生產=勞動的深處(《經濟學哲學手稿》)。這一雙重的接近給他帶來了很大的自信,因為他對異化理論有了獨特的內在理解”[47]。從這段話來看,望月清司所說的異化的“哲學範疇”其實就是前麵所述的以“自我異化”為母體的異化勞動;所謂“經濟學範疇”是指經過了國民經濟學洗禮的、被加進了“私有者的分工和交換”等內容的交往異化。前者對應的是《第一手稿》;後者對應的則是《穆勒評注》。而一個完整的馬克思異化理論應該是“哲學範疇”和“經濟學範疇”的統一,也就是異化勞動和交往異化的統一。望月清司認為,在理解馬克思的異化論時,我們絕不能將《穆勒評注》和《第一手稿》這兩個文獻割裂開來,而應該把它們看成是一個“互相補充,互相完善”[48]的整體。這可以當作是一個解釋馬克思異化論的新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