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廣鬆涉和望月清司為什麽會在對馬克思異化論的認識上出現如此大的差異呢?
本來,廣鬆涉和望月清司兩人是盟友關係。他們作為擺脫了斯大林主義影響的新一代日本馬克思主義的旗手[64],都反對所謂的“正統派”或者“教義體係”,對馬克思進行了頗具獨創性的解釋,即都沒有從那種簡單的主客體關係(勞動)邏輯出發,而是從複數主體的社會關係(社會)邏輯出發來概括馬克思的思想實質和新世界觀。這種概括,在廣鬆涉那裏表現為“物象化論”(或者“關係基始性”、“社會存在論”、“共同主觀的結構”等);而在望月清司那裏表現為“市民社會論”(或者“社會交往視角”、“社會聯係視角”、“依賴關係史論”等)。
廣鬆涉物象化論的代表作可以舉出《唯物史觀的原像》、《物象化論的構圖》和《資本論的哲學》這三本。《唯物史觀的原像》揭示了馬克思早期從抽象的“人”到以經濟關係為核心的物象化的思想進程,《物象化論的構圖》和《資本論的哲學》所研究的是商品交換以及拜物教,也就是“私有者之間的商品交換關係”問題。這三者呈現出從抽象到具體,或者說從哲學的“物象化論”到經濟學的“物象化論”的進程。而望月清司的“市民社會論”的核心概念是市民社會,市民社會概念的內涵也是“私有者之間分工和交換的體係”。望月清司之所以沒有將這一體係稱為“社會”(在《手稿》中的《第三手稿》意義上的“社會”),是因為市民社會還隻能是“社會”的“史前形態”或者說“異化形態”,他使用市民社會概念的目的在於揭示物象關係背後的人格關係。由此看來,廣鬆涉的“物象化論”和望月清司的“市民社會論”在理論架構上具有相似性,它們都是以馬克思的經濟理論、特別是對私有者之間交換關係的分析和批判為理論原型的。[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