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對黑格爾的辯證法和整個哲學的批判],馬克思從稱讚費爾巴哈對黑格爾的批判入手,但最終卻發現了黑格爾辯證法的偉大意義。這一結果不僅出乎讀者的意料,甚至也可能出乎馬克思本人的意料。因為,馬克思的本意是要批判黑格爾而高揚費爾巴哈,但在論述過程中,他卻發現了黑格爾哲學中的勞動、人的自我生成以及異化辯證法的積極意義。盡管當時馬克思並沒有公開批評費爾巴哈,但就其思想內容而言,《第三手稿》中的確已經包含了1845年寫作的《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的內容。作為一個事實,在[對黑格爾的辯證法和整個哲學的批判]的字裏行間中,他已經透露出了對費爾巴哈的不滿和對黑格爾的肯定,譬如:“我們既要說明這一運動在黑格爾那裏所采取的抽象形式,也要說明這一運動在黑格爾那裏同現代的批判即同費爾巴哈的《基督教的本質》一書所描述的同一過程的區別;或者更正確些說,要說明這一在黑格爾那裏還是非批判的運動所具有的批判的形式。”[70]而且,在前麵引用的1844年下半年馬克思所作的筆記中第4)點上,馬克思已經發現了費爾巴哈欠缺對“感性行動、實踐以及現實的活動”的理解。因此,那種認為《巴黎手稿》中還沒有《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中思想的說法與事實不符,低估了《巴黎手稿》中馬克思所達到的思想水平。
一般認為,馬克思向共產主義的轉變得益於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或者以異化論為核心的人道主義,費爾巴哈是馬克思走向共產主義的中介。這種說法不能說錯,但是如果從馬克思思想發展的主線來看,黑格爾的哲學,特別是以異化為核心的辯證法在這一思想轉變中的作用絕不遜色於費爾巴哈。特別是對《手稿》中的共產主義理論而言,黑格爾的否定之否定邏輯毋寧說更為根本。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說,在青年馬克思的思想轉變時期,黑格爾的辯證法是一個比費爾巴哈哲學更為重要的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