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巴黎手稿研究:馬克思思想的轉折點

2.廣鬆涉的赫斯“壓倒性影響”說

如果說在山中隆次和畑孝一看來科爾紐的觀點已經是對赫斯之於馬克思影響的誇大,那麽廣鬆涉則采取了一種遠比科爾紐更為積極的、甚至可以說是偏激的觀點。

廣鬆涉在1967年發表的《早期馬克思像的批判性重構》[21]一文中,提出了一個研究早期馬克思的重要的方法論問題,即針對當時“正統派”直接從列寧所說的“馬克思主義的三個源泉”出發來解釋馬克思早期思想的做法,提出應該從與馬克思最近的“黑格爾左派自身內部的三種潮流及其綜合”來說明早期馬克思思想的形成過程。這三種潮流是“宗教批判係列”(施特勞斯、鮑威爾、費爾巴哈)、“黑格爾曆史哲學批判係列”(切什考夫斯基、赫斯)、“黑格爾法哲學批判係列”(經由盧格而與馬克思相連)[22],其中赫斯對馬克思的作用尤為重要。

按照廣鬆涉關於早期馬克思思想的那一“斷裂”說,馬克思在《手稿》和《德意誌意識形態》(以下簡稱《形態》)之間存在著一條思想鴻溝,而以往的研究卻未能對馬克思是如何跨越這一鴻溝的原因作出說明,實際上,這是因為受到了赫斯的影響。廣鬆涉說道:“過去的研究之所以沒能填平這一鴻溝,最大原因在於無視或低估了當時馬克思處於‘大前輩’莫澤斯·赫斯……的壓倒性影響下這一點。被看作是早期馬克思獨創的《經濟學哲學手稿》的各個立論,不僅其構想和視角,甚至在修辭上也有很多地方追隨了赫斯,被譽為‘唯物史觀的天才萌芽’的《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從著名的第一條開始,就模仿了赫斯當時發表的某篇論文,而到了最後一條,則不外是站在赫斯的立場來批判費爾巴哈而已。《德意誌意識形態》的舊層,也仍然殘留著合著者之一赫斯的影子。”[23]

廣鬆涉是這樣推論的。馬克思從1843年的黑格爾法哲學批判經由1844年的巴黎時期再到1845年底的《形態》,其思想經曆了從“黑格爾法哲學批判係列”到“黑格爾曆史哲學批判係列”的轉變。《手稿》則是馬克思開始接受赫斯的哲學範式,即“黑格爾曆史哲學批判係列”的開始。這表現在,當時的馬克思雖然繼承了費爾巴哈的宗教異化思想,但並沒有將對人的理解僅僅局限於費爾巴哈的“類本質”(Gattungswesen)和“愛”(Liebe)的水平上,而是把它“改釋”成“社會性的勞動的主體”,並依據這種主體概念來討論社會、經濟和革命的問題。而這些其實早已是赫斯做過的工作!當時的赫斯已經不僅將人理解為“自我活動”(Selbstbet?tigung)或者實踐的主體——這裏包含了費希特的思想成分——而且通過“共同活動”(Zusammenwirken)概念——這裏包含了費爾巴哈的思想成分——將人理解為“社會存在”,並根據這種綜合了費希特和費爾巴哈的主體概念,將共產主義視為自由和平等的真正實現,論述了實現共產主義的現實條件和曆史條件以及社會經濟機製等。而《手稿》時期的馬克思在思想上比較“落後”,還不能完全理解和接受赫斯的“先進”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