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926年,盧卡奇在發表了《曆史與階級意識》之後不久,就撰寫了一篇專門研究赫斯的論文,提出“赫斯本人是一個徹底失敗的馬克思的先行者”[58]。他之所以得出這一結論,是因為同時在向共產主義者轉變的馬克思和赫斯,在他們思想形成的最後一個環節,即如何麵對黑格爾時,兩個人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赫斯否定了黑格爾辯證法,回到了費希特和費爾巴哈;而馬克思則批判地吸收黑格爾的辯證法,前進到了黑格爾與國民經濟學的結合。當然,結局也頗為公平,馬克思成了曆史唯物主義的創始人,而赫斯則成了“真正社會主義”的代言人,淪落為馬克思恩格斯的批判對象。
盧卡奇認為,赫斯本來也是從黑格爾曆史哲學入手的,但卻因受切什考夫斯基的影響,不滿意黑格爾曆史哲學的僵硬性、客觀性、靜止性,試圖引入費希特的實踐概念,以建立以主觀能動性、實踐性為基礎的新哲學,即《行動的哲學》。結果,“為克服黑格爾的靜觀特征而將辯證法實踐化的嚐試……結果必然使他倒退到了費希特”[59]。這一倒退,正如盧卡奇本人在1967年《曆史與階級意識》的“新版序言”中借馬克思的話所總結的那樣:“這些思想家們(包括赫斯在內的青年黑格爾派)主觀上相信,他們已經超過了黑格爾,但在客觀上,他們不過複活了費希特的主觀唯心主義。……費希特哲學的這種激進性純粹是想象的,隻要一涉及對曆史的真實運動的認識,黑格爾哲學就立即顯示出比費希特哲學高出一籌。這是因為在黑格爾哲學體係中,各種客觀的社會的和曆史的中介因素的運動造成現存的一切,比費希特僅僅希望於未來的做法要更真實,更少抽象性的思想構造物。”[60]
的確,黑格爾的辯證法是更貼近近代社會現實的客觀認識,用馬克思自己的話說,其中包含了“客觀的社會的和曆史的中介因素的運動”。而赫斯等青年黑格爾派成員卻把這一現實主義或者實證主義視為黑格爾哲學中的保守因素,以黑格爾隻尋求與現實的和解為由,拋棄了黑格爾的曆史辯證法,訴諸未來的理想主義,“結果使他永遠落後於黑格爾”[61],走向了烏托邦和空想社會主義。相反,馬克思恰恰吸收了黑格爾的現實主義和曆史辯證法,從社會結構內部去揭示資本主義的不合理性,並展望未來。而青年黑格爾派的道路,正像馬克思和恩格斯後來在《德意誌意識形態》中所批評的那樣,是一種曆史唯心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