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黑格爾法哲學批判時期不同,從《第三手稿》[對黑格爾的辯證法和整個哲學的批判]一節來看,在《巴黎手稿》中對馬克思影響最大的黑格爾著作是《精神現象學》,因此《精神現象學》中的異化概念可看作是馬克思異化概念的直接來源。在《精神現象學》中,特別是在其中的“第六章 二 A自我異化了的精神”一節,黑格爾廣泛地使用了異化概念和外化概念,這可能是《精神現象學》中這兩個概念出現頻率最高的一節。我們試舉一例:
“這個自我意識把它自己的人格外化出來,從而把它的世界創造出來,並且把它創造的世界當作一個異己的世界看待,因而,它現在必須去加以占有。但是,去否定它的自為存在即是去創造現實,並且通過這種否定與創造,自我意識也就直接占有了現實。——或者換另一個說法,自我意識隻有當它異化其自身時,才是一種什麽東西,才有實在性;通過他的自我異化,它就使自己成為普遍性的東西,而它的這個普遍性即是它的效準和現實性。”[2]
從這段話來看,黑格爾的異化概念包括兩重含義,或者說具有兩個特征:第一,它是指主體的自我異化和自我複歸的運動,即它可分為三個階段:(1) “自我意識”或“精神”將自己變為對象或者“他者”,即異化(狹義);(2)然後,再揚棄異化,從對象中返回自身;(3)通過這一過程,“自我意識”或“精神”從抽象性上升為現實性。由此看來,黑格爾的異化與人們通常所說的(1)主體成為“他者”這一狹義的異化不同,它是包括(2)和(3)階段在內的廣義的異化。在這一廣義的異化理解中,主體在異化過程中非但沒有失去自我,反而還使自己獲得了進一步的發展。因此,異化對於主體而言具有積極的意義。正如黑格爾在《精神現象學》的最後一章“絕對知識”的開頭所總結的那樣,“正是自我意識的外化(Ent?u?erung)設立了物性(Dingheit),並且這種外化不僅有否定的意義,而且有肯定的意義”[3]。說異化具有“肯定的意義”,這是黑格爾獨特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