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麵我們對“解釋三”模型的分析來看,“解釋三”模型把馬克思何時超越費爾巴哈的異化論當作劃分早期和晚期馬克思的標準。在馬克思思想分期問題上,這的確是一個頗為有力的標準。但是,本書卻不想采取這一標準。本書是以“從個人到社會”的視角轉變來劃分早期馬克思和晚期馬克思的。
當然,這一標準與“解釋三”並非毫無關聯。本書所主張的“解釋二”模型也將擺脫費爾巴哈異化論視為馬克思思想轉變的一個標誌。但是,“解釋二”與“解釋三”在對超越費爾巴哈的理解上略有不同:“解釋三”模型認為費爾巴哈異化論的根本缺陷在於它的人道主義,這種人道主義由於用抽象的“類本質”去說明人與社會的本質,會導致一種“隱性的曆史唯心主義”(張一兵語),因此,超越費爾巴哈意味著超越曆史唯心主義;“解釋二”模型認為費爾巴哈式的異化實際上是一個孤立人的自我異化邏輯,這種自我異化邏輯在說明人和社會的本質時訴諸的是個體的內在本質,譬如類本質、自由、理性、實踐等,而不是外部的經濟關係或者社會關係,因此,超越費爾巴哈意味著馬克思從孤立人的主客關係轉變到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係視角。當然,從外部的經濟關係來說明人和社會是曆史唯物主義的根本要義,這一視角轉變同樣意味著超越曆史唯心主義,在這個意義上,“解釋二”與“解釋三”並不矛盾。
“從個人到社會”是對巴黎時期馬克思思想轉變的總體概括。它還包括一些具體的轉變,其中最重要的是:(1)從費爾巴哈到黑格爾;(2)從國家到市民社會;(3)從異化勞動到交往異化。如果說“從個人到社會”是轉變的第一級標誌的話,那麽這三個轉變可視為第二級標誌,它們共同促成了“從個人到社會”這一全局性轉變的完成。由於“(1)從費爾巴哈到黑格爾”跟上述超越費爾巴哈異化論問題直接相關,這裏我想再作一些展開說明,至於“(2)從國家到市民社會”和“(3)從異化勞動到交往異化”這兩個標誌,我們將放在本書的其他章節中予以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