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巴黎手稿研究:馬克思思想的轉折點

1.“物象本身”的中介作用

(1)何謂“物象本身”

黑格爾之所以引進“物象本身”概念是為了解決內在於近代個體之中的個別與普遍的矛盾。關於這一矛盾,他在《理性章》中的“二 理性的自我意識通過其自身的活動而實現”一節中作了這樣的描述:“個體……它的行為,作為現實,是屬於普遍的;但行為的內容卻是他自己的個體性,而個體性由於是個別的,就想保持自身而與普遍性相對立。”[21]個體行為的內容是“個別的”,但其行為的結果卻是“普遍的”,這是近代個體所麵對的嚴肅的矛盾。那麽,如何解決這一矛盾?或者換一個問法,如何使個別與普遍統一起來?黑格爾與一般的個體主義者不同,給出了一個具有整體主義色彩的解決方案:“個體通過它自己的行為把自己放進存在著的現實的普遍元素裏去,或者更可以說,他把自己當作了存在著的現實的普遍元素;它的行為,即使按照它自己所賦予的意義來說,也應該具有一種普遍的秩序的價值。但是這樣,個體就離開了它自己,繼續自為地發展成普遍性,並從自身中清除了個別性。”[22]也就是說,作為個別與普遍的統一方式,黑格爾並不是讓普遍向個別靠攏,而是要讓個別徹底地融入普遍性當中,用引文中的話說,就是個體要將自己“放進”“現實的普遍元素”中去,要“離開了它自己”,清除“個別性”。

對經過啟蒙的近代個體而言,黑格爾的這種解決方案是令人恐懼的,因為如果處理得不好會使個體在這一過程中被徹底消滅;而且,問題還不僅如此,在近代的市民社會中,即使個體願意犧牲自我也不一定就能獲得普遍性,因為這種單純地訴諸個體高尚道德的做法,隻會像“道德武士”(die tugenhafte Ritter)在“世界進程”(Weltlauf)麵前必然會遇到失敗那樣[23],最終隻能成為曆史的笑柄。因此,對黑格爾而言,要讓近代個體從個別上升到普遍,還必須拿出一個完美的統一方案來,既要對近代的個體性原理給予最大尊重,又要以實現共同體為最高目標,如果借用當今政治哲學的行話來說,就是要實現“個人主義與共同體主義的真正統一”。同時還要向個體承諾:在個別上升為普遍的過程中無須個體付出太大的代價,相反在獲得普遍性時個體反而更能實現自我。不作出這一證明和承諾,近代個體由於其自私本性,可能會拒絕上升為普遍,因為在他們看來,這無異於愚蠢的自我犧牲。黑格爾可謂是深諳近代個體的自私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