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體以物的方式進入“物象本身”,固然可以使自己獲得社會性,這是“物象本身”的積極意義。但是,這一個體社會性的獲得並非是出於個體的本意,而是目的與結果相分離,即個體異化的結果;而且,由於這一過程是以物象為主體,以物象之間的關係來表現人的社會關係的,故也必然包含了“物象化”(Versachlichung)問題。下麵,我們就從異化和物象化的角度再來分析一下黑格爾的“物象本身”理論。
(1)目的與結果的分離
近代所確立起來的主體性原理的核心在於主體與客體的統一,即對象物屬於主體本人,用馬克思的話說,就是“勞動和所有(Eigentum)的同一性”。從這一角度來看,“作品”無疑是近代個體追求的理想狀況,因為在“作品”中主體與客體的統一始終被維持著。但是,“作品”在現實中卻隻能以“物象本身”的形式實在,而“物象本身”,按照前麵的分析,是以消除主體與客體的對應關係為前提的,也就是說,在某種意義上它是對主體與客體統一關係的否定。
換一個角度,即從目的與結果的關係來分析“作品”與“物象本身”的這一對立,我們可以發現,如果說在“作品”中個體還維持著目的與結果的統一關係;而在“物象本身”中,這一統一則不折不扣地表現為分離,即本來個體行為是個別的,其目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人利益,但結果卻發生了反轉,竟然是一個普遍的整體。這太令人不可思議了!黑格爾曾感歎道:“於是意識毋寧對他自己變成了一個不可解的謎(ein R?tsel);他的行為的後果,在它看起來竟不是它的行為自身。”[42]經過這一變故,個體會經驗到:“它理解它自身是這個個別的、自為存在著的本質,但這個目的的實現卻要靠這個目的的揚棄。”[43]實現自己的目的“卻要靠這個目的的揚棄”,無論這看起來是多麽的荒唐,但卻是個體在市民社會中達成自我目的的唯一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