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第一個階段是“人倫”,它特指近代以前的古代世界。作為人類的童年,它是一個無瑕疵、無分裂而又純粹的世界。但是,在這樣的人倫王國裏,人隻不過是共同體的一員,或者是靠血緣連接起來的家庭成員。這樣的人還不獨立,不具有個別性。在這個意義上,他還是“非現實的陰影”[66]。到了近代,隨著古代人倫共同體的瓦解,會有無限眾多的“個人”(Person)出現。這種個人與古代人不同,“他是一個孤獨的、跟所有的人對立著的個人”[67]。由於喪失了古代的那一溫馨的共同體關係,人們互相鬥爭,互相欺瞞,整個世界處於暴行和混戰之中。在《精神現象學》中,黑格爾把這一世界稱作“自身異化了的精神”,在《法哲學原理》中,把它稱作“人倫的分裂形式”。
盡管這樣,這個世界仍然是無數“自我意識的作品”。它一旦形成,又會成為“對自我意識來說是異己的現實”[68]。既然如此,那麽個人能否不異化自己,拒絕進入這一世界呢?不能,因為個人隻有將自己外化出去,他才可能成為現實性的力量,才能獲得他人的承認。也就是說,異化是個體實現自我目的和獲得普遍性的必由之路。由此看來,異化不僅是必然的,同時還是積極的。要想使異化的積極含義最終實現,個體還必須要進行“陶冶”(Bildung)。陶冶是異化的反過程。如果說異化是個體不甘心於抽象的同一性而將自己拋向“物象本身”的話,那麽陶冶則就是個體不甘心於異化,試圖從“物象本身”中走出來,使自己上升為普遍性的過程。沒有異化就沒有陶冶,異化是陶冶的前提;不能獲得陶冶,個體也就不會異化,在這個意義上,陶冶是個體揚棄異化的契機,是異化的最終完成。異化和陶冶共同推動著個體向整體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