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描述曆史唯物主義的雙重邏輯、雙重邏輯在當代所遇到的批評以及對這些批評的反思,我們可以看到,今天研究曆史唯物主義,不僅要在閱讀經典文獻中理解馬克思的思想,同時還要從邏輯上揭示曆史唯物主義當代化的理論途徑。前者很難,後者更難。在這一理論化的過程中,既要堅持曆史唯物主義的核心理念,又要能在此基礎上吸收當代學術的有意義成果,並真正地整合到曆史唯物主義的內在邏輯中,從而真正地推動對馬克思思想的研究。
雖然曆史唯物主義的雙重邏輯都受到了批評,在前麵的討論中我們也對這些批評進行了再批評,但如果透過這些批評看到其所具有的積極意義,那麽曆史唯物主義的再建構就不能無視它們提出的問題。就生產邏輯而言,雖然當代的一些人類學研究成果表明,在一些原始土著那裏,生產並不具有現代社會所具有的意義,這些社會也並不總處於匱乏之中,但這並不能駁斥物質生活資料的生產與再生產對人類曆史的基礎性意義。其實,對生產邏輯的批評關注的是當代語境中的生產邏輯,這是資本邏輯支配下的生產邏輯,在這一邏輯支配下,生產的過程涉及人對自然的掠奪以及人與人之間關係的建構,對生產邏輯的批評就意味著想尋求一種不同於資本主義文明模式的另一種文明樣態。鮑德裏亞對象征交換的討論、莫斯關於禮物的揭示、薩林斯關於原始豐裕社會的討論,等等,其意圖都在於引進另一種文明樣式以實現對現代文明的批評。如果從人類生存的可能性而言,這些批評並不能否定生產邏輯的地位。就資本邏輯而言,當代的批評提出了另一個層麵的問題:隨著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我們能否簡單地運用馬克思的資本邏輯來麵對當下的社會?
從曆史發展的視角來看,可以將迄今為止的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過程劃分為三個階段:馬克思所麵對的自由資本主義時期、19世紀後期開始的組織化資本主義時期、20世紀70年代開始的後組織化資本主義時期。雖然如何概括這三個曆史時期,在學界存在爭議,但在這些不同的曆史階段,資本邏輯的現實運行方式發生了重要的變化,這是許多學者都能接受的觀點。這就要求我們在重讀馬克思的過程中,必須關注曆史形態的變遷,從而揭示資本邏輯的形態變化。在資本主義的第二個曆史階段,列寧、盧森堡、希法亭、葛蘭西、伯恩施坦等都曾在這方麵做出過有益的探索,很多批評馬克思的學者也力圖在這方麵做出新的研究。如果我們的研究不能充分吸收這些成果,還是簡單地以過去的曆史唯物主義框架來說明當下的現實,也許永遠都無法真正地麵對當下的批評與挑戰。因此,我們既要將馬克思作為一個思想史上的重要人物來研究,又要從當代發展的視角來閱讀。這是我們重新回到馬克思時無法繞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