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經濟學與哲學意義之外,勞動還是一個人類學意義上的概念,是將人與動物區別開來的重要標誌。勞動推動了人的形成與發展,豐富了人的心靈和思維。不僅如此,勞動也推動著人類的社會分工,促進了人類技藝的發展,這正是勞動的魅力所在。在前資本主義社會,雖然從總體上來說,人類的勞動受製於自然條件,但從具體的勞動過程來說,這是一個依賴於主體意識與靈性、體現主體精神的過程。越是熟練的勞動者,其勞動的技藝水平越高,其主體性也就展現得越明顯。
在資本主義發展初期,這種技藝工人在生產中所起的作用非常重要。馬克思在論述工場手工業時就指出:工場手工業的一個重要方式就是將“不同種的獨立手工業的工人在同一個資本家的指揮下聯合在一個工場裏,產品必須經過這些工人之手才能最後製成”。馬克思以馬車業為例指出:“馬車過去是許多獨立手工業者,如馬車匠、馬具匠、裁縫、銅匠、旋工、飾絛匠、玻璃匠、彩畫匠、油漆匠、描金匠等勞動的總產品。馬車工場手工業把所有這些不同的手工業者聯合在一個工場內,他們在那裏同時協力地進行工作。”[19]這是對過去技藝工人的組合,它將不同地點的技藝工人的勞動變成了同一地點下的共同勞動。雖然馬車的製造過程中存在著不同工種的分工,但每一種工種就是一個技術活,需要工人投入自己的情感與智慧。
雖然早期資本主義的勞動過程與勞動技藝不可分離,但工場手工業的發展就是要將依附於個人情感與智慧的勞動變成純粹體力的勞動,從而將工人的思想與情感從勞動中剝離出來,使人成為與“馬力”一樣的勞動力。可以說,勞動與勞動力的區分,正是抓住了勞動發展過程中的這一特征。這也意味著,隨著資本主義生產的發展,主體越來越與勞動過程相分離,勞動過程越來越發展為不依賴於勞動者的情感與理性的過程,將勞動者的情感與理性從勞動過程中分離出來成為資本主義勞動技術與管理發展的重要特點。在馬克思時代,通過機器的發明與運用,這一過程正在逐漸展開。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曾以“異化勞動”理論來批判勞動與工人主體性的分離,這一批判更多是一種哲學的觀察。在《資本論》第一卷的“相對剩餘價值的生產”部分,馬克思則從工藝學的視角對此進行了充分的討論(這個過程非常重要,涉及技術與資本的關係,我將在第十五章加以討論),指出勞動過程的機器化是相對剩餘價值的主要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