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哲學的曆史實現中,必須揭示曆史與哲學的內在關係,這種關係在近代以來的哲學中,或者被忽視,或者將曆史作為理性的現實展開過程。馬克思的哲學變革,在我看來,破除的是這樣的一種理念:哲學思辨具有自律性的特征。在馬克思看來,任何哲學的思辨都有其曆史性的規定,都有其社會曆史生活的基礎。正是在對這個基礎的揭示中,馬克思建立了以資本邏輯為核心的批判分析方法,這種方法在今天仍然具有理論的影響力。
將哲學建立在曆史上,在馬克思之前,黑格爾就對此進行了較為成功的探索,雖然在其哲學的表現方式中,曆史成為觀念的注腳。在《精神現象學》的前三章,黑格爾考察了個人麵對外部對象時的對象意識,即沒有自我的意識,在他看來,隻有具備了自我意識,精神才得以展開,這是哲學得以真正形成的轉折點。
意識在自我意識裏,亦即在精神的概念裏,才第一次找到它的轉折點,到了這個階段,它才從感性的此岸世界之五色繽紛的假象裏並且從超感官的彼岸世界之空洞的黑夜裏走出來,進入到現在世界的精神的光天化日之下。[8]
怎樣才能形成自我意識呢?在黑格爾那裏,自我意識的真實內容有賴於兩個具有意識的人之間的相互承認,但這種相互承認在一開始隻是單向度的,形成的是主人—奴隸關係,奴隸承認了主人的自我意識,但主人從不把奴隸也看作一個具有自我意識的“人”,而且奴隸本身也否定了自己的自我意識。隨著主人—奴隸關係的形成,事情發生了轉機,而這個轉機就在於:由於隨時受到從主人方麵而來的恐懼,奴隸通過勞動過程不僅改造了自然界,而且通過勞動真正意識到自己才是世界的主人,“通過勞動奴隸的意識卻回到了他自身”,“因此,那勞動著的意識便達到了以獨立存在為自己本身的直觀”。[9]當奴隸不再勞動時,主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礎,因此正是在勞動過程中,奴隸通過重新發現自己,才意識到他自己才是世界的真正主人,這才導致了自我意識的發展,斯多葛主義、懷疑主義及苦惱意識,都是以此為基礎才發展出來的。隻有在這些意識的基礎上,才可能產生出基督教,才可能產生後來的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