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成己與成物:意義世界的生成

(三)想象、直覺與洞察(insight)

感知與體驗以不同的形式確認了心與物、身與心的聯係,並由此構成了認識世界與認識人自身的重要方麵。從成己與成物的過程看,如何由肯定以上聯係而更深入地敞開世界、理解存在?這一問題將我們引向了人性能力的另一維度——想象、直覺和洞察。相對於理性之以邏輯思維為形式,想象、直覺和洞察在相當程度上呈現超越邏輯程序的特點;較之感知的“以身觀之”和體驗的“返身切己”,想象、直覺和洞察展示了敞開世界的更廣方式。

首先可以注意的是想象。如前所述,康德在著重從形式的層麵考察普遍必然的知識何以可能的問題時,也對想象給予了一定的關注,認為“沒有想象將不會有任何知識”[26]。盡管康德往往傾向於從先天結構、形式的層麵理解想象,但就其本然形態而言,想象更多地呈現為人的內在能力。作為人的能力,想象與可能無法分離:從本體論上看,想象乃是以可能之域為其前提和基礎:唯有存在可能的領域,想象才有作用的空間。對純粹的現實形態,所需的隻是感知、觀察,而不是想象。維特根斯坦已注意到這一點:“當我看著某一對象時,我無法想象它。”[27]與之相關,感知(知覺)、觀察依賴於對象的在場:唯有一定對象以在場的形式呈現,才可能發生關於該對象的感知、觀察。想象則往往以對象不在場為前提:對象若在場,則其呈現的便主要是現實的存在形態,對這種存在形態本身隻能實際地感知或觀察,而無從想象。從邏輯的層麵看,想象既以可能為充分條件,也以之為必要條件,換言之,凡是可能的,都是可以想象的;也隻有可能的,才是可以想象的(凡包含邏輯矛盾便屬不可能,從而也難以想象)。

與以上邏輯與本體論的前提相應,想象在認識論上首先表現為探尋、發現、展示多樣的可能,並在不同的對象、觀念之間建立可能的聯係。在感知(知覺)、觀察中,馬僅有四條腿而無雙翼,然而在想象中,馬卻可以與雙翼聯係起來,從而形成飛馬的形象。無翼有腿,是馬的現實形態,具有雙翼則表現了其可能的存在形態,後者雖不同於現實之“在”,但並不包含邏輯矛盾,它所展示的是馬與飛翼之間可能的聯係。同樣,在植物嫁接的農林技術出現以前,人們所實際感知、觀察的,往往分別是桃、李等植物,但這並不妨礙人們在想象的世界中將桃、李加以連接,而隨著農林科學的發展,這一類的想象確實從可能的聯係走向了現實的形態。如果說,飛馬的想象更多地為藝術創作提供了內在之源,那麽,桃、李等連接則展示了想象的科學意義。從藝術創作到科學研究,想象的作用體現於生活與實踐過程的各個方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