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成己與成物:意義世界的生成

四 知識、智慧與視域

精神結構賦予人性能力以內在根據,並使之在本體論意義上獲得了定勢的意義。與之相輔相成的是人的視域(perspective)。這裏所說的視域,是對事物和世界較為一貫、穩定的看法和態度,它不僅包括認識論意義上對世界的理解,而且也涉及價值觀意義上對待世界的立場。視域既從一個方麵體現了人性能力,又構成了人性能力作用的內在背景。

在成己與成物的過程中,人既從已有的知識經驗出發,又不斷深化對世界的理解,並通過概念形式與經驗內容的結合而形成新的知識經驗。知識經驗是對世界特定方麵或層麵的把握,這種具有特定內涵的認識成果融合於意識係統以後,不僅構成進一步考察對象的知識前提,而且逐漸轉換為個體穩定的視域。視域既是一種內在趨向,又滲入了知識內容,它在某種意義上可以看作是由知識內容所規定的考察視角。知識經驗的不斷積累與反複運用,往往賦予個體以相應的視域,這種視域不僅規定了考察問題的方式,而且提供了理解事物的特定角度。對同一現象,具有專業知識的個體與缺乏相關知識的個體常常有不同的考察角度。如見到高山之上的植物,一般旅遊者往往從審美的角度觀賞其呈現的自然景色,植物學家則每每從闊葉、針狀之別,考察海拔高度與植物形態的關係,這裏便體現了由知識積累的不同而形成的視域差異。通常所謂職業的敏感,事實上也內含著與特定知識背景相關的獨特視角。[58]

視域不僅基於知識領域,而且折射了一定的存在背景。從形而上的層麵看,所處境域的不同、內在存在規定的差異,往往對視域產生相應的影響。莊子在《逍遙遊》中曾分析了鵬與斥鴳之間的“視域”差異:“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裏,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辨也。”斥鴳之笑鯤鵬,表現了二者在視域、觀念上的不同,對斥鴳而言,翻騰、翱翔於蓬蒿之間,便是其生活的全部目標,扶搖而上九萬裏,則完全超出了它的想象。從本體論上看,斥鴳與鯤鵬在視域與觀念上的如上差異,導源於二者在生活境域及各自存在規定上的不同:斥鴳與鯤鵬首先是具有不同存在品格的個體,這種不同的存在形態既製約著它們的存在方式,也規定了其視域和觀念。不難看到,莊子在這裏乃是以鳥喻人:斥鴳、鯤鵬之別的背後,是人的差異;二者在視域上的分野,則折射了人的不同存在境域對其觀念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