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期浪漫派的藝術認識理論
藝術是對反思媒介的確定,而且可能是反思媒介所得到的最有成效的確定。藝術批評便是這種反思媒介中對對象的認識。下列研究所要論述的是,理解為反思媒介的藝術觀在對藝術理念(Idee)和藝術創作物(Gebilde)的認識上以及對這種認識的理論本身具有何種影響。對後一問題,前麵已經作了足夠的論述。以便從對浪漫派的藝術批評方法的觀察轉入對其實際成效的觀察,這裏隻需要作一扼要重複。尋找浪漫主義者把藝術視為反思媒介的特殊原因,誠然毫無意義。在他們看來,對包括藝術在內的一切真實的釋義,是一種形而上學的信念。如同在緒論中所暗示的那樣,這種信念並不是他們世界觀的形而上學的中心基本原則,因為,它的特定的形而上學的力量還遠遠不夠。它所依賴的做法是:按照科學的假設來對待這一定理,隻是內在地來澄清它,就其在對象理解上的成效來展示它,但盡管如此,不能忘記的是:在對浪漫派的形而上學和浪漫派的曆史概念的研究中,這種把一切真實都視為思維者的形而上學觀,除了表現在與藝術理論的關係上之外,還會表露出其他方麵;它的認識論內涵對於藝術理論是首要的。相反,這一內涵的形而上學意義,在本論文中並沒有得到真正把握,而隻是在涉及浪漫派的藝術理論時有所觸及。誠然,就這一藝術理論而言,它直接地、以極大的把握達到了浪漫派思維的形而上學深度。
在藝術的反思媒介中獲得認識是藝術批評的任務。對於這一認識,普遍存在於所有那些反思媒介中的有關對象認識的法則都適用。麵對藝術作品的批評與麵對自然對象的觀察是一樣的,它們都是不同的、有變化的表現於不同對象中的同樣法則。如果諾瓦利斯說:“同時作為思想和觀察並存的,是批評的……萌芽”,那麽,他——盡管以同義重複的方式——所表達的是批評與觀察之間的近親關係,因為觀察是一種思維過程。如此,批評同時也是對藝術作品所作的實驗,通過這一實驗,藝術作品的反思被喚醒,並獲得意識與對自己自身的認識。“真正的書評應當……是語文學的實驗和文學調查的結果與論述。”施萊格爾又把“所謂的調查稱為……曆史的實驗”。當他1800年對他的批評活動作回顧時,他說道:“我將像迄今為止那樣,不放棄繼續為我自己、為科學,對文學和哲學作品進行實驗。”反思主體從根本上講是藝術創作物本身,實驗不存在於對某一藝術創作物的反思之中,——從浪漫派的藝術批評目的來看,反思不可能從根本上改變它——,而是存在於反思的展現之中,對浪漫主義者來說,也就是存在於精神的展示之中,存在於藝術創作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