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的凱歌行進,首先表現在知識的領域。從曆史上看,中國傳統的知識、學術在相當長的時期中帶有未分化的特點。特別是自漢代以後,經學不僅成為正統的意識形態,而且逐漸構成了主要的知識與學術領域。盡管從現代學科分類的角度去考察以往學術,我們似乎亦可以劃分出不同的領域,但在其傳統的形態下,這些領域卻往往都被涵蓋在經學之中。即使到了清代,音韻學、訓詁學、校勘學、金石學、地理學等具體領域的研究有了相當的發展,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出現了梁啟超所謂“附庸蔚為大國”的格局,但就總體而言,它們仍從屬於經學而未能獲得獨立的學術品格。直到近代,隨著經學的終結和西學的東漸,具有獨立意義的學科,諸如哲學、文學、曆史學、經濟學、社會學、人類學等才開始分化出來。在20世紀初,這些學科逐漸取得了較為成熟的形態。
近代意義上諸種學科的出現,同時也可以看作是知識與學術領域的分化過程,它在某種意義上與科學的形上化(泛化)呈現為一種同步的態勢,並構成了科學在知識領域建立霸權的曆史前提。以各個知識領域的獨立和分化為背景,將科學提升為“主義”的近代思想家們,往往傾向於知識的劃界;知識的這種劃界,主要便表現為科學與非科學的分野。中國科學社的核心人物之一任鴻雋曾明確指出:“科學為正確智識之源。”[2]在科學與玄學的論戰中成為科學派主將的丁文江,後來進而對知識問題作了這樣的闡釋:
知識問題也要下幾句注解。我說以“科學知識”為向導,其實科學二字是可省的,因為我相信不用科學方法所得的結論都不是知識;在知識界內科學方法萬能。[3]
在此,知識與非知識成為壁壘分明的兩大領域,而科學則似乎構成了知識的唯一形態:唯有經過科學方法的洗禮,才有資格進入知識之域。類似的看法亦見於“五四”前後知識界的領袖人物蔡元培,盡管蔡元培對藝術等作用予以了相當的關注,但在知識問題上卻仍強調:“科學發達以後,一切知識道德問題,皆得由科學證明。”[4]質言之,科學之外無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