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科學的統一,進而追求學術、知識的普遍科學化,主要展示了科學入主各個知識領域的曆史要求。與科學向知識領域的普遍擴展相聯係的是科學向人生領域的滲入。知識主要是一種觀念形態的文化領域,人生則涉及人的存在;以科學統一知識,進而到以科學統一人生,意味著科學開始在更廣義上被引入人的存在領域。
人生觀首先涉及對人本身的規定。從科學的觀點考察人,則人與作為科學研究對象的一般機械並沒有什麽本質的不同:
人與機械的異點,並沒有普通所設想的那麽大。人類的行為(意誌作用也是行為)是因於品性的結構,與機械的作用由於機械的結構同理。[19]
質言之,人是機器。作為與機器同類的存在,人便成為可以用科學方法或科學操作程序來處理的對象,而人生的過程則似乎近於機械的運作。可以看到,人生的科學化,必然邏輯地導致了人生的機械化。
人的機械性質,決定了人生領域與科學世界受製於同一法則。在科學與玄學的論戰中,科學派一再強調科學與人生觀的統一性,這種統一的體現形式之一,便是二者都服從相同的因果法則。唐鉞在談到因果律時曾指出:“一切心理現象是受因果律支配的”,以人生觀而言,人生觀“無非是純粹思想、意誌、人格等的表現,這幾件,我們都知道他們不是無因的了”[20]。那麽,具體而言,人生觀之因又是什麽?唐鉞對此作了如下解釋:
人生觀不過是一個人對於世界萬物同人類的態度,這種態度是隨著一個人的神經構造、經驗、知識等而變的。神經構造等就是人生觀之因。[21]
因果法則對人生觀的製約,在此即表現為神經構造等對人的作用。神經構造在廣義上屬於人的生理結構。一般而言,生理結構總是具有既定的性質:它往往通過遺傳而賦予個體,非個人所能自主選擇。作為人生觀中因果聯係的表現形式,生理、神經結構對人的作用無疑帶有機械決定的性質。在這種因果作用的方式下,人的自由似乎變得相當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