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學的形上之維:中國近代科學主義的形成與衍化

一 科學方法的普遍有效性

嚴複是最早關注科學方法的近代思想家之一。按嚴複之見,西方科學的昌明,主要根源於其實測內籀之學。所謂實測內籀,也就是在即物實測(觀察與實驗)的基礎上,通過歸納(內籀)概括出一般的公例(科學定律及一般原理),最後又將公例放到實驗過程中加以驗證,使之成為定理。

嚴複特別強調歸納的作用,並將其與分析結合起來:“蓋知之晰者,始於能析,能析則知其分,知其分則全無所類者,曲有所類,……而後有以行其會通,或取大同而遺其小異,常寓之德既判,而公例立矣。”[2]與外在的同異比較不同,分析的特點在於深入對象的內部,把握其穩定的特性(常寓之德)。嚴複對西方實測內籀之學的如上闡發,基本上導源於穆勒,而其內容則涉及了近代實驗科學方法的各個環節。在爬梳於故紙,求大義於微言的經學之風尚未根除的當時,麵向自然、即物實測的主張無疑給人以耳目一新之感,而其嚴於實證的要求,對不敢越聖訓之雷池的經學獨斷論更是有力的衝擊,它在中國近代思想界所引起的振**,已遠遠超出了實證科學的範圍。從方法論本身看,嚴複以分析為行其會通的前提,則可以看作是為科學方法合理性提供一種理論的擔保。

不過,嚴複對科學方法的考察乃是以實證主義為其媒介,後者在其方法論思想中亦留下了某種印記。早期實證哲學在方法論上具有二重特點。首先是對近代實證科學方法的詮釋和引申。孔德將培根以來注重事實的精神視為實證哲學的基本要求,並把觀察、實驗、比較及曆史等方法列為自然科學與社會學的主要方法。[3]穆勒進一步將實證科學方法加以係統化與具體化,創立了完整的科學歸納法。斯賓塞則把科學方法分為三類,即抽象科學的方法(邏輯與數學方法)、抽象—具體科學的方法(物理學與化學等方法),以及具體科學(天文學、地質學、生物學等)的方法,並主張將這些方法同時引入社會學研究。[4]盡管實證主義者對科學方法的規定存在種種缺陷,如孔德將邏輯學排斥在實證科學之外,穆勒則表現出歸納萬能的偏向,等等,但是注重實證科學方法,並將其納入實證哲學之中,確實構成了實證主義的顯著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