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嚴複相近,王國維對科學方法也予以了自覺的關注,從王國維的如下論述中,我們便不難看到這一點:“故今日所最亟者,在授世界最進步之學問之大略,使知研究之方法。”[13]這裏既表現了一種曆史緊迫感,也體現了高度的理論自覺。
對當時的中國而言,應當引入什麽樣的方法?王國維通過中西思維方式的比較,對此作了考察:“我國人之特質,實際的也,通俗的也;西洋人之特質,思辨的也,科學的也,長於抽象而精於分類。”[14]這裏所說的思辨,主要不是指形而上學的哲學思辨,而是與形式邏輯的思維方式相聯係,因此,中西思維方式上的如上差異,具體便表現為名學(邏輯)發展程度的不同:
夫戰國議論之盛不下於印度六哲學派及希臘詭辯學派之時代,然在印度則足目出而從數論、聲論之辯論中抽象之而作因明學,陳那繼之,其學遂定;希臘則有雅裏大德勒自哀利亞派詭辯學派之辯論中抽象之而作名學;而在中國,則惠施、公孫龍等所謂名家者流徒騁詭辯耳,其於辯論思想之法則固彼等之所不論而亦其所不欲論者也。故我中國有辯論而無名學。[15]
在王國維以前,嚴複已開始注意到中國人忽視形式邏輯的問題,王國維的如上看法繼嚴複之後更明確地突出了這一點。盡管斷言中國無名學似乎並不十分確切,因為事實上先秦的後期墨家已經建立了一個形式邏輯的體係,但相對於西方而言,形式邏輯在中國長期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這確實是無可諱言的。墨辯(後期墨家的邏輯學)在先秦以後幾乎成為絕學,便是一個明證。就此而言,王國維認為中國人短於邏輯分析,確乎觸及了中國傳統思維方式的弱點。也正是有見於此,王氏特意翻譯耶芳斯的《辯學》,在嚴複之後進一步將西方的邏輯學係統地介紹到了中國。在這方麵,王國維與嚴複表現出同樣的曆史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