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學的形上之維:中國近代科學主義的形成與衍化

三 科學方法的合法性:曆史的確證

五四時期,隨著科學思潮的湧動,科學方法也受到了越來越多的關注。科學的信奉者幾乎都將科學方法視為科學的核心,而科學的萬能則常常被歸結為科學方法的萬能。在眾多的科學方法布道者中,胡適尤為引人注目。與胡適的名字聯係在一起的“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曾被視為科學方法的金科玉律,並整整影響了數代人。如前所述,古史辨的主將顧頡剛便承認:他之從事古史辨偽,在很大程度上即由於“親從適之先生受學,了解他的研究的方法”[33]。在科學方法的旗幟下,胡適既引進了西方近代的實證科學方法,又注入了實證主義(包括實用主義)的原則,而二者又往往與傳統的方法論,特別是清代樸學的治學方法相互交錯。

繼王國維之後,胡適對近代科學方法與傳統治學方法作了進一步的溝通,而這種溝通又以總結和整理傳統方法(主要是清代樸學的治學方法)為前提。胡適一再強調,“中國舊有的學術,隻有清代的‘樸學’確有‘科學’的精神”[34],並認為近代西方科學的方法,與清代學者的方法本質上完全一致:

顧炎武、閻若璩的方法,同葛利略(Galileo)、牛敦(Newton)的方法,是一樣的,他們都把他們的學說建築在證據之上。戴震、錢大昕的方法,同達爾文(Darwin)、柏司德(Pasteur)的方法,也是一樣的:他們都能大膽地假設,小心地求證。[35]

這種溝通,一方麵通過肯定科學方法的傳統根據,為近代科學方法的合法性做了確證;另一方麵則從曆史的角度,強調了科學方法的普遍涵蓋性:一切有效的治學手段,都盡在科學方法的囊中,無論近代,抑或過去,都不能越出科學方法的恢恢天網。在胡適關於科學方法的種種論述中,都潛含著以上二重意蘊。

在方法論上,胡適首先提出了存疑的原則,主張“以懷疑的態度研究一切;實事求是,莫作調人”[36]。作為一種方法論的原則,懷疑態度的基本要求便是對一切既成的原理、觀念、信仰等重新加以批判的審視和考察,以確定其真偽:“懷疑的態度,便是不肯糊塗信仰,凡事須要經我自己的心意詮訂一遍。”“經過一番詮訂批評,信仰方才是真正可靠的信仰。”[37]這種看法在拒斥獨斷論的同時,把經驗事實與獨立思考提到了突出的地位:所謂實事求是,首先便是指以經驗事實為確定真偽的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