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概念的層麵,討論現代化(modernization)的問題往往很難回避現代性(modernity)。現代化與現代性作為兩個不同的概念,其內涵無疑存在著差異,但二者並非彼此隔絕。艾森斯坦德曾從曆史的角度,對現代化作了概要的界說:“就曆史的觀點而言,現代化是社會、經濟、政治體製向現代類型變遷的過程。它從17世紀至19世紀形成於西歐和北美,而後擴及其他歐洲國家,並在19世紀和20世紀傳入南美、亞洲和非洲大陸。”[1]與之相近,吉登斯在回答“何為現代性”的問題時也表述了類似的看法:“現代性指社會生活或組織模式,大約17世紀出現在歐洲,並且在後來的歲月裏,程度不同地在世界範圍內產生著影響。”[2]“在其最簡單的形式中,現代性是現代社會或工業文明的縮略語。比較詳細地描述,它涉及:(1)對世界的一係列態度、關於實現世界向人類幹預所造成的轉變開放的想法;(2)複雜的經濟製度,特別是工業生產和市場經濟;(3)一係列的政治製度,包括民族國家和民主。”[3]對現代化與現代性的如上理解,顯然包含著相互交錯、重疊的內容。它從一個方麵表明,無論在內涵還是外延方麵,“現代化”與“現代性”概念的區分都具有相對性。
當然,盡管“現代化”與“現代性”具有相通性,但二者在內涵上仍可有不同的側重。比較而言,現代化主要以社會在不同領域及層麵的曆史變遷為內容。首先是器物的層麵。在這一層麵上,現代化的發展具體體現於工具的變革。工具與科學技術存在著密切的關係,它既是科學技術的某種載體,又構成了科學技術進步的尺度和表征;工具同時又通過對生產方式的製約,影響著社會的形態。馬克思曾指出,“手工磨產生的是封建主為首的社會,蒸汽磨產生的是工業資本家為首的社會。”[4]手工磨與手工磨分別代表了不同的生產工具,而封建主為首的社會及工業資本家為首的社會則對應於前現代與現代的社會形態,在此,工具的變革構成了社會轉型的推動力。以工具的變革為核心,現代化在器物的層麵不斷得到推進,這種變遷不僅體現於生產方式,而且也展開於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