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觀念中的文化更注重思想的陶冶、道德的提升和精神的養成,就“文”的本義看,當人的行為對自身或他人產生影響時,就等於在他人的認識中留下一道印痕,也表現為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的相互影響,不同的思想或能量所產生的“力場”或“電磁波”互相激**。“物相雜,故曰文”,說的就是這種狀況,而“文”的有序性表現,就是“五色成文而不亂”。與“文”相比,“化”是一個對象對另一個對象所做的思想引導和個性成長的指導,使之達到教行遷善,是講“文”的化育人生之功效,此為大道之學。漢語“文化”可以有“文治和教化”之意,可以與“文治武功”相聯係,可以與“懷來撫遠”相聯係,可以與“化被萬方”相聯係。
關於中國傳統文化的理解和界定,大體有如下認識:中國傳統文化是由宗法倫理與專製政治結構決定的,宗族文化、王權政治是其重要依托。在目標上,它是追求政治一統,政治權力一元化與思想文化一元化相互對應,倫理價值與專製政治聯姻的結果,從而使得文化關懷與政治熱情交織在一起。在華夷之辨和夷狄之思充分凸顯時,文化一統必須配合政治一統的需要做出回應。這樣一來,兼具帝王和師長角色的統治者,希望將政治權力和教化權力、政治一統和文化一統歸攏到一個問題之下——政權的穩固與長久問題。從先秦諸子的文化一統思想,到“別黑白而定於一尊”的實踐形式;從董仲舒對文化一統的倡議,到“獨尊儒術”的實踐形式;從夷狄蠻荒之論到天下一家之說,實際上是王道精神和儒家精神的合一。在形式上,帝王為主導的天道載體和人道精神,是文化專製的偶像,隻有它才能獨斷乾綱。文化一統的基礎設施是家庭和學校,家庭範圍內的忠孝文化強調“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母”,這是社會層麵上的臣民文化的心理基礎,移孝於忠、移忠於君使忠順心理向上傳遞,最後以官方形式固化定格,形成以王權主義為主導的價值體係,由此導出天下、國家、民族、君權等專製社會的主要內容,進而成為國家、製度和政策的法理依據。文化一統的任務還在於論證天、地、人的一體性,以及天道、王道、人道的一體性,其中的教化內容是宣揚以王權為中心的政治統治,把表德勸善內容通過祭祀和儀式活動灌輸到民眾之中。在文化的實踐路徑上,傳統宗法文化以“求善”“求全”為宗旨,講究“修身為本”,倡倫理以寓褒貶,倡德行以別善惡,講中庸以規行矩。不同文化形式,希望求同存異、萬流共包;處理風俗人文,希望內外兼顧、褒貶得當;設定文化行為,希望執兩用中、謙和有度。“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的文化尺度,對“章句小儒,破碎大道”者予以痛斥,對“拘守一經”“專己守殘”者也予以否定。文化素養提高造成的“德行倫理”,文化理念提升造成的“儀式倫理”,將宗法製度內容貫穿到實踐之中,盡管其中沒有宗教係統中的教階製度和膜拜儀式,卻充滿政治崇拜和文化崇拜內容,造神活動、忠君行為、英烈模式、孝義之行都被轉化為正史內容,理論觀念和文化形態都被打上政治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