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政治解放就是通過資產階級革命實現的自由與平等,這是擺脫宗教束縛的過程。政治解放使人們在政治上平等,但並沒有廢除社會的不平等,因為社會不平等的根源是私有製。宗教解放與政治解放不是一回事,宗教具有自身的局限性,它並不是政治解放的前提,但二者有密切的關係。在馬克思看來,猶太人爭取信教自由的鬥爭,實質上是政治問題。盡管猶太教義與基督教義都是統治階級借以麻醉人民的鴉片,因此必須同樣進行徹底批判;但是作為一個政治問題,必須支持猶太人信教自由的鬥爭。馬克思恩格斯還指出,青年黑格爾派“自我意識”“絕對觀念”,把人的自我意識看成自然界和社會現象的基礎和本原,鼓吹資產階級個性解放和自由主義,反對封建專製製度和封建等級束縛,把批判的鋒芒指向封建專製製度的主要思想支柱,揭露了基督教的反動性,指出基督教在改造古代世界上曾經起到的積極作用及其時效性,也指出基督教所宣揚的迷信思想,使人變成了人所創造的偶像的附庸,成為封建統治階級欺騙和奴役人們的工具。實現宗教解放的資產階級政治國家不僅沒有廢除私有製,反而以資本主義私有製為前提,宗教解放是一個現實的問題而不是一個純粹宗教問題,需要對國家以及構成國家基礎的市民社會進行批判。
宗教發展與政治解放的過程中,宗教觀念與人權觀念是不斷地搏殺的,其中的“漫畫式”形式包含著社會發展的本質形式,教權的萎縮就是人權的擴大。政治解放並不要求改變私有製,也不要求人們放棄宗教,也不能完全廢除人的本質的異化,人們依舊過著“天國的生活”和“政治共同體的生活”,“甚至在政治解放已經完成了的國家,宗教不僅僅存在,而且是生氣勃勃的、富有生命力的存在,那麽這就證明,宗教的定在和國家的完成是不矛盾的”[69]。因此,政治解放使人擺脫了外在枷鎖之後又戴上了市民社會的枷鎖,現代民主製隻是實現了形式上的平等。私有財產是宗教存在的物質基礎,私人財產被消滅時,宗教產生和存在的物質基礎隨之消失,宗教意識也會“像煙霧一樣,在社會的現實的、蓬勃的空氣當中自行消失”。宗教作為舊社會賴以存在的重要基礎,使得對宗教的批判成了一切其他批判的前提,宗教批判的意義在於這個鬥爭“間接地也就是反對以宗教為精神撫慰的那個世界的鬥爭”[70],它摘去了奴役人們的鎖鏈上的虛幻的花朵,革命者的任務不僅僅是宗教批判,還要把“對天國的批判變成對塵世的批判,對宗教的批判變成對法的批判,對神學的批判變成對政治的批判”[71]。宗教消亡和政治解放都是“此岸世界”的事情,是現實社會的任務,“真理的彼岸世界消逝以後,曆史的任務就是確立此岸世界的真理。人的自我異化的神聖形象被揭穿以後,揭露具有非神聖形象的自我異化,就成了為曆史服務的哲學的迫切任務”[72]。就發展趨向看,“在政治國家作為政治國家通過暴力從市民社會內部產生的時期,在人的自我解放力求以政治自我解放的形式進行的時期,國家是能夠而且必定會做到廢除宗教、根除宗教的”[73]。實現這樣的目標,可能的手段是:“廢除私人財產、限定財產最高額、沒收財產、實行累進稅”,甚至要“通過消滅生命、通過斷頭台”來實現。就國家存在而言,“當國家擺脫國教並且讓宗教在市民社會範圍內存在時,國家就從宗教下解放出來了,同樣,當單個的人已經不再把宗教當做公事而當做自己的私事來對待時,他在政治上也就從宗教下解放出來了。”[74]人的社會解放與人的精神解放應該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