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是盲目地選擇,祭品的騰騰熱氣就會迷糊了他的雙眼。
——克洛普施托克[1]
當前關於文學作品的文獻表明,在這一領域所進行的細致研究更多是出於語文學而不是批評的興趣。因此,以下對《親合力》深入細節的分析也難免引起對其本意的誤解。盡管這篇分析讀起來像評論,實際上它意在批評。批評所探尋的是藝術作品的真理內涵(Wahrheitsgehalt),而評論所探尋的是其實在內涵(Sachgehalt)。這兩種內涵之間的關係決定著文學創作的基本法則,即:一部作品的真理內涵越是意義深遠,就越與其實在內涵緊緊地連在一起而不易被察覺。據此而言,如果作品的真理深深植根在其實在內涵中,而恰恰是這樣的作品證明了其持久性,那麽,在作品持續存在的時段內,實體(Realien)從世上絕跡得越徹底,作品裏的實體就越發清晰地凸現在觀察者眼前。與此同時,伴隨著作品的持久存在,在作品問世初期融為一體的實在內涵與真理內涵顯得分離開來了,因為前者正噴薄欲出,而後者仍一如既往地深藏不露。所以,對後來的批評者來說,闡述作品中顯眼而令人驚異之處——即實在內涵——就越來越成了批評的前提。批評者的這種情形可與捧讀羊皮紙的古文字學家相比:羊皮紙上褪色的文章被一種更有力的、涉及該文章的文字一筆一畫地覆蓋了。正如古文字學家得從閱讀後一種文字開始,批評者也須從評論入手。批評家由此猛地就獲得了其判斷的一個極其寶貴的標準:這時他才可以提出批評的基本問題,即是真理內涵的表象(Schein)源於實在內涵還是實在內涵的活力源於真理內涵。因為這兩種內涵在作品中分離開來,這樣它們就決定著作品的不朽性。從這層意義上說,作品的曆史醞釀著對它的批評,因而曆史的距離增強了作品的威力。做一個比喻:如果把年歲遞增的作品看作熊熊燃燒的柴火堆,那麽站在火堆前的評論家就如同化學家,批評者則如同煉丹士。化學家的分析僅以柴和灰為對象;而對煉丹士來說,隻有火焰本身是待解的謎:生命力之謎(das R?tsel des Lebendigen)。與此相似,批評者追問的是真理,真理那充滿活力的火焰在那曾經存在事物的沉重柴火上和那曾經經曆了一切後輕飄飄的灰燼上繼續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