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科學家的精神氣質和智力特征、科學共同體的思維類型等問題,很早就引起哲學家、科學家和心理學家們的注意,他們對此做過一些零散的研究,其中不乏真知灼見。一些科學家(尤其是那些具有理智思維特征的科學家)在科學研究之餘,對自己科學研究的心理活動和思維過程進行有意識的反思,對科學家個性特質和創造心理活動品質進行精細的觀察,並在此基礎上進行歸納和總結,從而積累了一些富有啟發性的研究案例。這些都對後人了解科學家的內心活動、掌握第一手材料,提供了難得的機會。
如前所述,帕斯卡在他的《思想錄》一書中刻畫了具有“幾何學精神”與具有“敏感性精神”的兩類科學家。前者具有狹窄而有力的思維,後者則具有寬闊而無力的思維。迪昂同意帕斯卡關於“寬闊的”與“狹窄的”科學思維的說法。他認為,洛克、休謨、邊沁以及兩個穆勒等人都是具有帕斯卡所說的“寬闊思維”的哲學家和經濟學家,而具有這種思維類型的物理學家在科學研究中通常使用模型化方法。例如,對空間中兩個分離的導體,英國物理學家通常把其中的力線物質化,並使其厚度達到一個充滿硬橡膠管子的尺度,以便通過比較不同事物之間的相似性而建立物質化的模型。在這裏,像質點、力、力線、等位這樣一些抽象概念,在英國物理學家看來,它們並不被認為是必不可少的。當然,英國物理學家思維的長處也正是他們的短處。
與迪昂同一時期的彭加勒也持有同樣的看法。他在《科學的價值》一書中專門討論了科學研究中“兩種不同的精神類型”。他指出:“對於拉丁人來說,真理隻能夠用方程來表示;它必須服從簡單的、合乎邏輯的、對稱的定律,而且要使精神對數學美的愛戀得到滿足。……盎格魯-撒克遜人為了描述一個現象,首先要全力以赴地構造模型,他用我們粗糙的、無其他儀器幫助的感官向我們提供的普通實體來構造模型。”[2]即使在數學領域中,盎格魯-撒克遜人也是從特殊到一般,“以至於他們從未像許多德國人所做的那樣,經由集合論的大門獲得成為數學組成部分的觀念。可以這樣說,他們始終堅持認為,人們要立足於感覺世界,永遠也不要燒毀使他們與實在保持聯係的橋梁”[3]。彭加勒與迪昂的這些論述所針對的不僅是風格相似的科學家集體或科學共同體之間的差異,而且還涉及不同地域文化之間的差異,這就是英倫三島與歐洲大陸之間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