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社會橫向發展規律,不僅僅限於這種發展的起因和動力問題,同時涉及橫向發展與縱向發展的關係問題。對這一關係加以深刻的揭示,也是社會發展理論研究中的一個新課題。
近代以來,橫向性、整體性的發展確實成了社會發展的一大特點,而且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快,這一特點日益明顯。但是,橫向與縱向兩種發展並非是彼此分離的,而是內在結合在一起的,是統一的社會發展過程的兩個方麵。二者彼此依存、相互促進,體現為一個互動的發展過程。
就縱向發展對橫向發展的作用而言,可以這樣講:橫向發展是縱向發展的產物。沒有資本主義的發展,便無社會橫向發展的出現。正是社會發展到了資本主義階段,相繼出現了商品經濟、世界市場,才形成了普遍交往和世界性聯係。商品經濟和世界市場不僅是世界曆史形成和發展的推動力量,而且成為整合、融匯各種發展因素的凝聚力量,世界曆史就是在這些力量的作用下形成和發展起來的。因此,“世界史不是過去一直存在的;作為世界史的曆史是結果”。[25]如果說世界曆史是由資本主義直接引起的,那麽,資本主義也是曆史發展起來的。馬克思指出:“資產階級賴以形成的生產資料和交換手段,是在封建社會裏造成的。”[26]封建社會的發展,為資本主義社會的形成提供了大量的積累:一方麵是技術與知識的積累,另一方麵是新生經濟力量和社會力量的積累。這些積累的加劇,自然為資本主義奠定了前提和基礎。
對於縱向發展對橫向發展的作用問題,不僅要看到資本主義的直接影響,同時也要看到前資本主義社會發展的實際影響。這就需要對後者的作用與影響予以客觀的理解與評價。毋庸諱言,前資本主義的各個曆史時代都是分散、緩慢發展的,但即使在這樣的時代,促進社會交往擴大和社會整體發展的因素、力量也在日益增強,其曆史推動作用不可小覷。個體小生產雖然存在不少局限,但它取代原始群體協作成為社會主導生產方式,卻是生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的結果,而且正是由於它的充分發展,為後來的社會化大生產準備了條件。宗教雖然在社會生活和人們的日常生活中起著一定程度的束縛和控製作用,尤其在中世紀對社會發展起了較大的阻礙作用,但其不斷的傳播、擴散以及不斷的世俗化,也逐漸增強了各個國家、民族之間的文化交流。政治上的征伐和衝突雖然給有關社會共同體帶來程度不同的破壞,但征伐和衝突也在一定意義上帶來了合作與交往的可能,甚至“充當了曆史的不自覺的工具”。可以說,近代以前人類社會在經濟、政治和文化等各個領域所進行的活動以及所取得的成果,不僅對當時的社會發展有其重大影響,而且為人類文明的未來發展奠定了必要基礎。沒有這樣的發展與積累,近代以來要形成社會整體發展則是不可思議的。如果要對近代以前社會發展所取得的實際成果加以分析和總結的話,可以看到,這樣幾項成果對於後來的社會整體發展尤為重要:一是培育出一批相對穩定的民族國家。到中世紀晚期,西歐開始出現了向民族國家過渡的大趨勢,其推動力量是專製王權的建立。專製王權是民族國家的早期形式,也是近代社會轉型的起點。民族國家的出現,為統一“民族”與“國家”、推動不同民族之間各種交流,提供了可靠的組織依托和基本平台,因而是人類社會橫向發展和整體發展最有力的推動者。二是形成了不同類型的文明。在長期的曆史發展過程中,不少國家、民族基於自己的曆史與文化,逐漸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文明。這些文明雖然差異很大,且發展的慣性也很大,但恰恰是這些差異和特點才形成了相互間交流的必要與可能。人類的整體文明就是在各種文明的相互影響、相互碰撞中向前推進的。三是產生了一定規模的商品經濟。近代以前的經濟,總體來說是自然經濟,但在其長期發展過程中,逐漸發育出一定程度的商品經濟;尤其在封建社會後期,已經發育出現代意義上的商品經濟。像西歐封建社會後期城市的興起、商業貿易的發展、市場的擴展、市民階級的出現等,使商品經濟在原來的母體中脫穎而出,大大改變了原有的生產方式。商品經濟的發展必然擴大經濟交往、刺激市場競爭,從而激勵各個國家、民族不斷變革圖新,同時促進各個國家、民族經濟發展相互依賴。總之,社會橫向發展和整體發展是以往社會長期發展積澱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