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複興”(Renaissance)這一文化藝術運動發軔於意大利,並逐漸發展到法國、尼德蘭、德國、英國等國家;該詞的本義是“死而複生”,這一思潮以複興古希臘古羅馬的文化藝術為旗號來對抗中世紀,反對禁欲主義,肯定世俗價值,追求人在塵世生活中的自由與幸福。與中世紀的基督教神學針鋒相對,文藝複興運動以人性反對神性,人權反對神權,摒棄由“原罪說”帶來的救贖論、人在神麵前的卑微渺小感,將人樹立為宇宙的中心、萬物的尺度,肯定人的價值、尊嚴、力量和偉大,讚美人的身體之美、人性的高貴及知識的力量,歌頌凡塵人間、此世生活,崇尚理性和科學。如果說,中世紀藝術重內在精神世界,輕客觀現實世界,重精神(靈魂)之美,輕物質(肉體)之美,那麽,文藝複興時期的藝術致力於藝術與哲學、藝術與科學、藝術與生活的緊密結合,這從德國繪畫題材的轉變可以看出:1480—1489年,僅5%的畫作以世俗生活為題材;半個世紀之後,此類畫作增至22%。
恩格斯曾言,文藝複興是人類從未經曆過的最偉大、最進步的變革,藝術史學家朱伯雄指出:“這場運動曆時兩百年,它像一股摧枯拉朽的狂飆,徹底掃除了歐洲長達千年之久的中世紀文化中的殘渣餘孽,所以每當打開西歐史書上‘文藝複興’這一頁時,它像一座照耀近代西方文化史航程的坐標,總會引起人們深刻的反思。”[1]盡管如此,如果僅把中世紀與文藝複興的藝術作黑白對比,劃分為落後/進步,會失之偏頗。文藝複興的藝術從題材和風格上不乏中世紀的痕跡,古典時期與文藝複興之間的千年藝術並非一片空白。比較可取的倒是美國曆史學家哈斯金斯(Charles Homer Haskins)提出的辯證觀點:
曆史的連續性拒絕在相續時期之間進行絕對和極端的對比,現代研究告訴我們,中世紀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黑暗、那樣停滯不前,文藝複興也不像我們所想的那樣光明、那樣發展迅猛。中世紀展示了活力、色彩和變化,展示了對知識和美的熱切探求,展示了在藝術、文學和教育等方麵富於創造力的成就。意大利文藝複興以一些相似的,雖然範圍較為狹窄的運動緊隨其後。[2]